那声呜咽从戒指深处刺出。
像一根锈蚀了千年的针。
扎进白素贞的意识。
不是疼。
是更深的什么。
像千年前,她在峨眉山第一次学会流泪。
不是因为烟熏,不是因为风吹。
是因为看见一只雏鸟从巢中坠落,挣扎着张开还未长全的翅膀。
那时她还不知道那种感觉叫什么。
后来她知道了。
那叫不忍。
此刻,戒指里那道千年怨魂,发出同样的声音。
不忍。
不是不忍自己被囚禁千年。
是不忍那个来自首的人——那个欺师灭祖、窃取因果、冒充他身份九百年的叛徒——
终于在他面前,说出了那句话。
“一千年前,不该爱上自己的师妹。”
他等了千年。
等来一句对不起。
他以为自己会恨。
可听见那句话的刹那,他只剩不忍。
白素贞低头看着那枚戒指。
银蛇闭着眼。
红宝石深处,那道泪痕一样的银线已经完全碎裂。
不是消失了。
是碎了。
碎成无数比尘埃更细的晶粒。
漂浮在那片永恒的黑暗里。
像千年前雷峰塔地宫那场法事后,落在佛龛前的香灰。
风吹不散。
雨打不湿。
只是静静地、永远地,落在那片黑暗里。
“师兄……”
那声呼唤,轻得像一片落叶。
白素贞握着手机,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电话那头,法海也沉默着。
很久很久。
然后他说:“他还在监管局的留置室里。他说,他只有一个请求。”
白素贞没有问。
法海也没有说。
他只是把电话挂断了。
白素贞站在办公室门口,握着手机,听着忙音。
窗外,纽约的太阳完全升起来了。
阳光穿过百叶窗,在她脚边投下一道道平行的光栅。
她站在那里,像站在一千年前雷峰塔底那道石门后面。
门那边是许仙。
门这边是她。
她推了二十年,推不开。
现在门终于开了。
可她不敢迈出去。
因为她不知道,门那边等着她的——
因为她不知道,门那边等着她的——
是仇人,是故人,还是那个她从未真正认识过的、被囚禁在恶名之下千年的亲人。
上午十点。
白素贞走进办公室。
周总监已经把财经早报放在桌上。
头版头条:《华尔街女巫再施妖术?白素贞被曝豪赌康泰,单日做空5亿美元》
配图是她上周在听证会门口的照片。
镜头从下往上拍,她的脸半隐在阴影里。
手背上的鳞片被后期处理得格外明显。
原本只有硬币大小的一片,在照片里几乎覆盖了整条手臂。
新闻第三段写着,她昨夜紧急加仓四百万股康泰空单,累计空头头寸达五百万股,做空总额逾五亿美元。
这是她继金钹科技之后,又一次针对中国医药企业的巨额做空操作。
第四段质疑:为何白素贞总能在重大疫情爆发节点精准做空中国药企?
是天赋异禀,还是另有隐情?
白素贞放下报纸。
打开电脑。
社交媒体上,#白素贞发国难财#已经冲上热搜第一。
评论区每秒上百条滚动。
@爱国韭菜:这个女人什么来头?每次都是中国企业出事她发财,细思极恐。
@华尔街老张:我早就说过她是华尔街资本的白手套。真正的目的只有一个——做空中国,收割韭菜。
@医学生小陈:作为同行,我对许宣博士非常失望。以前以为他是踏实做科研的,没想到傍上这种女人。
@纽约小灵通:有人扒出白素贞的社保号了!查无此人!她根本不是美国公民,怎么能在美股开主账户?
白素贞一条条看过去。
没有愤怒。
没有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