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素贞的手机震动。陌生号码。她接起来。
“白小姐。”是大卫·科恩的声音,背景音里隐约有交易员的吼叫,“恭喜。你的空头头寸现在浮盈超过两千万美元。三十六小时前,你账户里还只有四百多万。”
白素贞没有回应他的恭维。
“你们进场了?”
“三十分钟前,五亿美元空单。”大卫的声音带着微笑,“现在浮盈八千四百万。托你的福。”
迦南资本。
她早该猜到。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白小姐,你证明了你的能力。”大卫停顿了一下,“同时你也证明了——单打独斗是走不远的。”
白素贞的手指收紧。
“刚才那笔高盛的自营卖单,是你安排的?”
“不是安排,是协调。”大卫说,“高盛的交易员欠我一个人情。我只是打了个电话,告诉他:猎物已经倒下了,现在是分食的时候。”
“你需要什么?”
“我说过,我们想投资许氏生物。”大卫的语气依然温和,“现在金钹濒临破产,它的技术专利、生产线、销售渠道,都需要有人接手。与其让那些传统医疗巨头用白菜价抄底,不如我们来——至少许博士还能继续做他的研发。”
“控股权?”
“三七开。你们三,我们七。”
白素贞沉默。
“当然,这是在你做空gcym赚到钱之前的价格。”大卫补充,“现在你的账户里多了两千万,估值可以再谈谈。比如,四六?”
“我需要时间考虑。”
“你有一个小时。”大卫说,“下午三点半收盘前,我要答复。否则——”他顿了顿,“否则,迦南资本会转而支持金钹的新管理层。卡特先生已经和我通过电话,他对我们的资金很感兴趣。”
挂断。
白素贞盯着屏幕上还在跳动的股价,第一次感到疲惫。
资本的游戏规则就是这样。赢家通吃,输家出局。没有第三条路。
她可以用妖术sharen,可以用千年的修行碾碎李雄,像碾死一只蚂蚁。但那有什么用?李雄倒下了,会有卡特。卡特倒下了,会有高盛。高盛倒下了,会有迦南资本。她杀不完所有人。
而只要这个游戏规则不变,像许宣那样的理想主义者,永远只能是猎物。
而只要这个游戏规则不变,像许宣那样的理想主义者,永远只能是猎物。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法海。
“李雄的律师刚提交了保释申请。”他的声音很疲惫,“sec原则上同意,但附加条件:电子脚镣,限制出境,一千万美元保释金。”
“他能交得起?”
“李雄的海外账户已经在昨天转移了大部分资金。”法海说,“一千万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白素贞没有意外。从李雄在别墅窗后平静地看着她逃离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这个男人永远不会这么容易倒下。
“医生呢?”
“还昏迷着。”法海说,“降头术反噬的后遗症。医院检查不出任何生理异常,但他的脑电图显示,他的意识正在被什么东西‘拖拽’。用你们的话说——”
“怨魂索命。”白素贞低声说。
那些被医生害死的人,那些被囚禁在戒指里千年的魂魄,他们等了太久太久。现在终于找到仇人了。
“他能醒过来吗?”她问。
“不知道。医生说,如果他的意识被完全拖入那个‘深渊’,可能会成为植物人。也可能更糟——脑死亡。”
白素贞看着戒指。裂痕里的黑影依然安静。但她能感觉到,它在等待。等待医生完全被怨魂吞噬的那一刻。等待它自己的仇人。
“法海。”她忽然说,“李雄背后那个人,你有线索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查了李雄过去三十年的履历。”法海说,“他1989年从中国移民美国,最初在洛杉矶一家医疗器械公司做销售。1995年辞职创业,第一家公司不到两年就破产了。1998年第二次创业,依然失败。2002年第三次——”
他停顿。
“2002年发生了什么?”白素贞问。
“他的第三个合伙人意外身亡。”法海说,“警方调查结论是入室抢劫,凶手至今未抓获。李雄拿到合伙人家属的股权转让,成为公司唯一股东。那家公司,就是金钹科技的前身。”
白素贞的呼吸停了一瞬。
“合伙人的名字?”
“陈约翰。”法海说,“英文名johnchen,华裔,毕业于斯坦福电子工程系。他母亲至今还住在旧金山,每年儿子的忌日都去墓地献花。”
“你联系她了?”
“联系了。”法海的声音很轻,“她说,儿子死前一周,曾打电话给她,说自己‘发现了一些不该发现的东西’,‘老板好像不是普通人’。她以为儿子压力太大,没有在意。直到今天,我在电话里告诉她,她儿子可能是被谋杀。她没有哭,沉默了很久,只问了一句话——”
“什么话?”
“‘那个人,现在过得怎么样?’”
白素贞闭上眼睛。
她想起千年前,那些被金钹法王害死的人,他们的家人也是这样问的。
那个人,现在过得怎么样?
有钱了。有名了。要上市了。要成为“用技术拯救世界的英雄”了。
然后呢?然后你们这些蝼蚁,依然只能在忌日去墓地献花。
“我要去见李雄。”她睁开眼。
“现在?”法海警惕,“他在sec的临时羁押室里,不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那就想办法。”白素贞说,“在他被保释出来之前,我要亲口问他——”
她低头看着戒指。裂痕里的黑影,在她意识的边缘缓缓蠕动,像在等待某个名字。
“问他那个三十年里最信任的人,到底是谁。”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法海正要开口,白素贞的手机屏幕突然闪烁,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跃入眼帘。
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
她点开,瞳孔骤然收缩。
照片里是一座古塔,在夕阳下泛着暗金色的光。塔身斑驳,门楣上隐约可见三个褪色的大字——雷峰塔。塔前的空地上,站着一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背对镜头。
他微微侧头,似乎在回望什么。
看不清脸。
但那件黑色风衣、那个侧首的姿态,像一道惊雷劈开千年的岁月——
一模一样。
(第五十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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