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宣的手指还停在半空中。

刚才那一瞬间的触感——冰冷的、光滑的、带着细微纹路的，像蛇类表皮般的触感——还残留在他的指尖。他想说服自己是幻觉，是应激反应导致的错觉，但理智告诉他不是。

他在实验室里摸过无数样本，从人体组织到合成材料，对触觉的辨别力远超常人。刚才那一下，绝不是人类皮肤该有的质感。

他看向白素贞。

她正专注地开车，侧脸在街灯的光影里显得苍白而疲惫。左手握着方向盘，右手随意搭在变速杆上，手腕处被衬衫袖子遮得严严实实。

“白小姐，”许宣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你刚才……”

“什么？”白素贞没转头。

“……没什么。”许宣最终把话咽了回去。

他想起那些梦境，想起她说的“我是白素贞”，想起刚才法海看她的眼神。这一切都指向一个荒谬的、不可能的可能性。

但如果那是真的呢？

如果她真是那条白蛇，那他……

货车驶入曼哈顿中城的一处地下停车场。

白素贞停好车，熄火，但没有立刻下车。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像是在积蓄力气。停车场昏暗的灯光从车窗透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许博士，”她忽然开口，眼睛依旧闭着，“明天拿到钱之后，你先离开纽约一段时间。”

许宣愣住：“为什么？”

“李雄不会善罢甘休，陈金也盯上你了。”白素贞睁开眼，转头看他，“去西海岸，或者回中国。找个安全的地方，重建实验室，推进临床试验。纽约这边的事，我来处理。”

“那你呢？”

“我留下来。”白素贞说，“把李雄和陈金解决掉。”

她说得很平静，就像在说要去超市买瓶水。

但许宣听出了平静下的决心——和危险。

“白小姐，他们是犯罪集团，还有降头师。你一个人……”

“我不是一个人。”白素贞打断他，“我有我的方法。”

她推开车门：“今晚你就住在这里的酒店，我用你的名字登记。明天下午交易完成后，我送你去机场。”

许宣跟着下车：“那你住哪？”

“我有地方。”白素贞没有多说，从后座拿出一个小包，里面是几件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走吧。”

两人乘电梯上楼。

酒店大堂很安静，深夜的前台只有一个值班的年轻女孩，正低头玩手机。白素贞用许宣的证件开了一间房，付了现金，然后送他到房间门口。

“锁好门，别给任何人开门。”她把房卡递给他，“明天中午我来接你。”

许宣接过房卡，看着她的眼睛：“白小姐，你能不能告诉我实话——你到底是谁？或者说，你到底是什么？”

白素贞和他对视。

走廊的灯光昏黄，空气里有地毯消毒水的味道。远处电梯运行的嗡嗡声隐隐传来。

良久，她轻声说：“许博士，有些真相，知道了反而更危险。”

“但我有权知道。”许宣说，“你为我做了这么多，甚至可能……付出了我无法理解的代价。我不能连你是谁都不知道。”

白素贞沉默。

她想起系统的警告：记忆碎片共享能力已经解锁，但她一直不敢用。唤醒许宣的前世记忆，会带来什么后果？他会记起雷峰塔下的二十年吗？会记起雄黄酒带来的伤害吗？

那些记忆，对现在的他来说，是负担还是救赎？

“明天，”她最终说，“明天交易完成后，如果你还想知道，我会告诉你。”

许宣盯着她，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撒谎的痕迹。但他看到的只有疲惫，和一种深不见底的悲伤。

“好。”他点头，“明天。”

白素贞转身离开。

她没乘电梯，走楼梯下了两层，然后在酒店四楼停住。她用另一张假身份证开了一间房——不是给自己，是给系统生成的“虚拟身份”。

进入房间后，她立刻反锁门，拉上窗帘。

然后，她走到浴室，打开灯，对着镜子。

慢慢卷起左手的袖子。

手腕处，皮肤下，一片指甲盖大小的白色鳞片，正微微凸起。很淡，不仔细看就像皮肤过敏的红疹。但那是货真价实的蛇鳞，是她修为透支、肉身融合度下降的直接表现。

她用右手食指轻轻触碰那片鳞。

冰冷的，坚硬的，带着细微的纹路。

就像许宣刚才触碰到的那样。

“系统，”她在心中默念，“融合度现在多少？”

当前融合度：98。6%。

当前融合度：98。6%。

警告：若跌破95%，将出现不可逆的‘现形倾向’。

98。6%。

从苏醒时的100%，到现在的98。6%。一天之内，下降了1。4%。

照这个速度，如果她再动用两次大型法术，就会跌破临界点。

到时候，她可能连人形都维持不住。

白素贞放下袖子，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看向外面。

雨已经停了，但天空还是阴沉沉的，看不到星星。街道上偶尔有车驶过，尾灯划出红色的轨迹。

她拿出手机，看着法海发来的那条短信。

“陈金在你身上留了印记。三天内，他会找到你。”

印记？

她闭上眼睛，运转修为，仔细感知全身。

一寸一寸，从头顶到脚底。

起初什么都没发现。

但当她将感知凝聚到后颈时，终于察觉到了一丝异常——很微弱，像头发丝那么细的一缕阴冷气息，缠绕在她的颈椎第三节的位置。

不是实体标记，是气息标记。

就像猎犬在猎物身上留下的气味，只有施术者能追踪到。

白素贞尝试用修为去清除，但那缕气息异常顽固，像藤蔓一样深深扎根在她的经脉里。强行拔除，可能会伤到元神。

果然是陈金的手笔。

这种级别的追踪术，没有二十年以上的邪法修为，根本施展不出来。

她放下手机，走到床边坐下。

三天。

她必须在三天内，解决陈金，解决印记，同时还要完成对许宣公司的投资，拿回专利，应对法海的监控……

每一件事都需要时间，需要精力，需要修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