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文在车厢铁皮上蔓延的速度快得惊人。

像血管，又像某种活物的触须，从青铜器所在的区域向外扩散，暗红色的光芒在夜色中明灭不定，发出细微的、仿佛昆虫振翅般的嗡嗡声。

“退后！”法海厉声喝道，身后的调查员们立刻后撤，手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但白素贞没动。

她站在货车和法海之间，背对着车厢，目光依旧平静地看着法海。

“法海督察，”她说，“你刚才说，梅瓶上的法术痕迹，和我的青铜器是同一种手法？”

“现场检测显示能量波动频谱高度一致。”法海盯着她，同时也用余光警惕着车厢的异常，“你有什么解释？”

“没有解释。”白素贞说，“因为那不可能。”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猛地转身，右手食指在空中划出一道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金色轨迹。

那轨迹像一把无形的刀，切向车厢铁皮上蔓延的符文。

没有声音，没有baozha。

但那些蠕动的暗红色符文，在接触到金色轨迹的瞬间，骤然僵住。就像被冻住的蛇，维持着扭曲的姿态，然后——

寸寸碎裂。

化作无数暗红色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车厢恢复原状，铁皮还是铁皮，锈迹还是锈迹。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的腥甜气味，证明刚才的异常不是幻觉。

调查员们目瞪口呆。

法海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看得比其他人更清楚——白素贞刚才那一划，用的是最纯粹的“破法”技巧。没有咒语，没有符纸，甚至没有施法前摇，就像随手挥开面前的蛛网。

但效果，比他们特调科请来的几位“顾问”联手施法还要强。

这女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现在，”白素贞转回身，重新面对法海，“我们可以谈谈了。”

法海沉默了几秒，然后做了个手势。

调查员们收起警戒姿态，但依旧保持着包围圈。

“白女士，”法海缓缓开口，“你刚才用的手法，不是常规的反制术。”

“那是什么？”

“我不知道。”法海坦白，“所以我需要你配合调查。请跟我们回局里一趟。”

白素贞摇头：“我有急事。青铜器的交割还没完成，五百八十万还没到账。如果我失踪超过一小时，拍卖行会发现账户问题，然后报警——到时候，你打算怎么解释监管局扣留了一个刚刚完成合法拍卖交易的公民？”

法海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知道白素贞在虚张声势——那五百八十万的账户肯定有问题。但问题是，他现在没有确凿证据。拍卖会后台的转账确认是实时显示的，至少在系统记录里，那笔钱已经到账了。

如果他强行扣人，拍卖行背后的势力不会善罢甘休。那些人有自己的律师团，甚至有政界的关系。

“你可以不去局里。”法海让步，“但我们需要单独谈谈。就现在，就在这里。”

他指了指街角的一家24小时咖啡馆。

白素贞看了眼时间：十一点三十五分。

距离虚拟账户失效，还有二十五分钟。

“可以。”她说，“但我要先完成交割。”

“交割已经完成了。”法海说，“拍卖行后台的记录显示，钱货两清。你现在需要做的，是解释这些‘文物’的来源，以及你账户里那五百八十万的来历。”

他顿了顿，补充：“还有，解释一下为什么你的青铜器，会和一件被施加了邪术的青花梅瓶，有相同的法术痕迹。”

白素贞盯着他。

她知道，法海在逼她摊牌。

她知道，法海在逼她摊牌。

要么承认自己用了非常规手段，要么找出第三个解释。

“如果我说，”她缓缓开口，“有人在我的青铜器上动了手脚呢？”

“谁？”

“那个在梅瓶上施法的人。”白素贞说，“或者说，他的同伙。”

法海的眉头挑了起来：“你有证据？”

“没有。”白素贞坦白，“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今晚拍卖会上，除了我，还有另一个人也用了非常规手段。陈金，坐在二楼最左边包厢的那个老人。他手上那枚戒指，你看到了吧？”

法海点头。

骷髅头衔黑蛇，那是南洋降头师里“鬼王派”的标志。特调科有档案。

“陈金是李雄请来的‘特别顾问’。”白素贞继续说，“专处理一些法律解决不了的问题。比如，在竞争对手的拍品上做手脚，让它们在关键时刻‘现形’，变成一堆废铁。”

她看着法海的眼睛：“我刚才破掉的符文，就是降头术里的‘血咒’。触发后，青铜器会在二十四小时内锈蚀崩解，变成一堆真正的废铁。到时候，拍卖行会找我索赔，我会因为‘贩卖假货’身败名裂，甚至坐牢。”

法海沉默了。

他在脑中快速梳理线索。

白素贞的说法确实能解释一些疑点：为什么陈金会出现在拍卖会？为什么他会高价竞拍那件梅瓶？为什么梅瓶和青铜器有相似的法术痕迹？

如果陈金在梅瓶上施法是为了“练手”或“展示”，然后在青铜器上做手脚是为了陷害白素贞，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但问题是——

“你为什么知道得这么清楚？”法海问，“降头术的血咒，普通人根本认不出来。”

白素贞笑了。

“法海督察，”她说，“你觉得我是普通人吗？”

两人对视。

街灯的光在雨中晕开，像一层朦胧的纱。咖啡馆的霓虹招牌在法海身后闪烁，红蓝交织的光映在他脸上，让他的表情显得更加难以捉摸。

良久，法海开口：“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想救人的投资人。”白素贞说，“仅此而已。”

“救人？救许宣？”

“对。”

“为什么？”

白素贞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向货车驾驶室。透过挡风玻璃，能看到许宣正紧张地看着这边，手紧紧抓着安全带。

“因为他值得救。”她轻声说，“他的技术，能让无数人重新站起来，重新感受这个世界。这比什么都重要。”

法海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许宣。

那一瞬间，某种极其遥远的记忆碎片，在他脑海中闪过——

金山寺的禅房里，年轻的许仙跪在他面前，额头磕出血：“禅师，求您放我娘子一条生路。她虽是妖，但从未害人，反而救了许多百姓……”

千年了。

人转世了，执念却没变。

法海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白女士，”他说，“我可以暂时不追究你的‘非常规手段’，也不追究你账户的问题。但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你要接受特调科的‘特殊交易行为持续监控’。未来三十天，你的所有资金流动、交易记录，都要实时同步到我们后台。”

白素贞点头：“可以。”

“第二，你要离陈金远点。这个人很危险，他的降头术不是闹着玩的。如果你再和他发生冲突，我未必保得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