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头大汉的手停在半空。
不是因为他想停,而是那一瞬间,某种源自生物本能的恐惧攥住了他的心脏——就像草原上的羚羊突然嗅到猎食者的气息,肌肉僵硬,血液凝固。
他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东方女人。
她只是站在那里,湿透的风衣贴着纤细的身形,脸色苍白得像久病初愈。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冰冷、古老、不带丝毫人类情感,像深潭底部的寒冰,只是看一眼就让人脊椎发凉。
“你……”光头喉咙发干,“你谁啊?”
白素贞没有回答。
她低下头,将散落的文件一页页捡起。纸张被雨水浸湿了些,边缘卷曲,但上面的字迹还清晰可见:《人工神经接口系统专利申请书》《临床试验数据汇总》《fda预审意见反馈》……每一页都密密麻麻,满是图表和公式。
而在这些墨迹之间,她感知到了那股气息。
许仙的气息。
虽然转世了,肉身换了,灵魂洗练过,但那核心的一点“真灵”没变。就像千年陈酿,换了瓶子,改了标签,可打开瓶塞的瞬间,那股独特的醇香还是会扑面而来。
她的指尖微微颤抖。
不是害怕,而是……某种跨越时空的酸楚。一千年了,西湖的水干了又满,雷峰塔倒了又建,人间换了无数朝代,可她终于又触碰到他的存在。
哪怕只是残留在一叠文件上的微弱气息。
“把包还我。”许宣——这一世的许仙——从地上爬起来,声音里带着狼狈,但眼神很硬。他伸手要拿公文包。
白素贞抬起眼,看向他。
三十岁左右,戴着黑框眼镜,头发凌乱,眼下有浓重的青黑。西装是廉价的化纤料子,袖口已经磨得起毛。但他站得很直,哪怕刚才被推倒在地,哪怕公司濒临破产,哪怕此刻被三个讨债的打手围着。
骨子里的那股“轴”劲,和前世一模一样。
“你是许仙博士?”她问,声音放轻了些。
许宣愣了一下:“我是许宣。你认识我?”
白素贞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将整理好的文件塞回公文包,拉好拉链,递还给他。“你的专利,很有价值。”她说,“不该被抢走。”
光头大汉这时终于回过神。恐惧消退,恼羞成怒涌上来:“喂!你他妈少管闲事!这小子欠我们老板三百万!今天要么拿钱,要么拿专利抵债!”
他上前一步,伸手又要抓许宣的肩膀。
白素贞侧身,挡在了中间。
动作很轻,甚至没碰到光头。但她的站位刚好封死了所有角度——那是千年战斗本能磨炼出的身法,看似随意,实则无懈可击。
“他欠多少钱?”她问。
“三百万!人民币!”光头竖起三根手指,“今天必须还!不然……”
“不然怎样?”白素贞平静地看着他。
光头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但嘴上不输阵:“不然我们就按合同办事!把他的实验室设备全拉走!专利文件本来就是抵押物,我们有权拿走!”
“合同呢?”
光头从怀里掏出一沓纸,最上面是借款协议,下面附着专利抵押条款。白素贞快速扫了一眼——典型的陷阱合同:借款利率写得模糊,违约条款极其苛刻,抵押物范围无限扩大。
“根据《合同法》第52条,”她开口,语速平缓却清晰,“以欺诈、胁迫手段订立的合同,或者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合同,无效。你这份合同,借款用途写的是‘公司运营’,但实际资金流向是……”
她顿了顿,视线落在合同的附件上:“……李雄的个人账户?”
光头的脸色变了。
“你怎么知道……”他话没说完就闭嘴,意识到说漏嘴了。
白素贞当然不知道。但她有系统。刚才扫视合同的瞬间,系统已经调出李雄——金钹科技ceo——的银行流水,发现有三笔共计三百万的转账,时间与这份借款合同完全吻合。
“李雄借钱给自己的竞争对手,然后以讨债为名抢夺专利。”她一字一句,“这是商业欺诈,也是刑事犯罪。需要我现在报警,让经侦支队来查资金流向吗?”
光头大汉额头渗出冷汗。
他身后的两个同伴也犹豫了,互相使眼色。
交易大厅里,已经有不少人围过来看热闹。有人举着手机在拍,光头瞪了一眼,但没敢动手抢——众目睽睽之下,事情闹大对他们没好处。
“……算你狠。”光头咬牙,“但许宣,李总让我带句话:专利你保得住一时,保不住一世。你的公司三天后就破产了,到时候这些专利还是我们的!”
他撂下狠话,带着手下悻悻离开。
人群渐渐散去。
许宣长长松了口气,后背靠在交易终端上,整个人像虚脱了一样。他看向白素贞,眼神复杂:“谢谢你。但……你怎么知道李雄的事?”
“猜的。”白素贞说。
“猜的。”白素贞说。
“猜的?”许宣苦笑,“那你也猜得太准了。”
他没有追问,而是揉了揉太阳穴,疲惫地说:“不管怎样,谢谢你帮我解围。但我得走了,公司还有一堆事……”
“等等。”白素贞叫住他。
她走到最近的一台公共终端前,输入自己的账户密码。屏幕亮起,显示持仓和资产情况。
许宣跟过来,看到那行数字时,愣住了。
总资产:$4173。68
就在刚才对峙的几分钟里,bynd的股价又涨了一波。白素贞挂的$3。50卖单全部成交后,她立刻以$3。55的价格重新买入了800股——这是“玄学估值”给出的新信号:金色气运虽然过了峰值,但还有第二波上冲动能。
而现在,股价已经冲到了$4。20。
她的800股,市值$3360。
加上剩余现金$813。68,总资产刚好$4173。68。
从$238。5起步,不到两小时,增长17。5倍。
“许博士,”白素贞侧头看他,“你的公司,缺多少钱能撑过这三天?”
许宣嘴唇动了动,最终苦涩地说:“至少……五百万。美元。”
“我给你。”白素贞说。
许宣猛地抬头:“什么?”
“我给你五百万美元投资。”她重复,“条件是:我要入股你的公司,占股比例可以谈,但我要有决策权。”
许宣盯着她,像在看一个疯子。
“小姐,你知道我公司现在什么状况吗?负债三亿!核心团队走光了!专利被李雄偷走了最核心的部分!就算你投五百万,也只是杯水车薪……”
“那就把专利拿回来。”白素贞打断他。
“怎么拿?李雄已经注册了优先权,法律上……”
“法律解决不了的事,可以用别的办法。”白素贞看向交易屏幕,bynd的股价此刻正在$4。20到$4。25之间震荡,“给我二十四小时。二十四小时后,我会带着五百万美元,和拿回专利的方案,去你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