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乡的船靠岸了。不是一艘,是几十艘。兵从船上跳下来,灰色战袍,长矛,弯刀,盾牌。潮水般涌上沙滩。
老赵从沙滩上站起来,拔刀,冲了上去。他的刀砍在第一排兵的长矛上,矛断了,第二排的刀砍在他的左臂上,血喷了出来,他没有停,刀又砍翻了一个。
铁蛋跟在他后面,刀很短,够不着敌人的喉咙,但他够得着敌人的腿。他蹲下来,一刀砍在第一个人的小腿上,那人跪了下来。第二刀砍在第二个人的大腿上,那人也跪了下来。第三个人一脚踢在他的胸口,他飞了出去,摔在沙滩上,刀还在手里。
他爬起来,又冲了上去。
拓跋狼骑着狼冲进了人群。狼的嘴很大,一口咬住一个人的肩膀,那人惨叫一声,被拖倒在地。拓跋狼的弯刀砍翻了两个人,第三个人的刀砍在狼的背上,狼嚎了一声,没有倒,转过头,一口咬断了那人的喉咙。血喷在拓跋狼的脸上,他没有擦,继续砍。
阿难的禅杖横扫,砸倒了四五个人。禅杖很重,被他舞得像一柄大铁锤,呼呼带风,挨着就倒,碰着就飞。他的袈裟被血染红了,他光着膀子,身上全是血。
“师兄!念经!念经让他们心乱!”
阿育坐在沙滩上,双手合十,念经。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在刀剑碰撞声、喊杀声、惨叫声中,像一根细线,穿过了所有的嘈杂。东乡的兵心乱了,不是怕,是烦。烦了,刀就慢了。慢了,就被砍了。
海明珠从南边冲过来,短剑在手。她的轻功很快,在人群中飘来飘去,东乡的兵碰不到她的衣角。她一剑刺穿一个人的肩膀,又一剑划过第二个人的手腕。人不杀,但站不起来了。
“岛主!刀上没毒!杀不死人!”一个手下在她身后喊。
“不要杀!让他们站不起来就行!”
铁青骑着黑马冲进了人群。他的剑很快,剑法和他父亲一样,劈、砍、刺、撩。每一剑都砍在最要命的地方,一刀毙命。他杀红了眼。父亲的脸在他眼前晃,大统领的脸也晃。
“父亲!我替你报仇!”
他的剑砍在东乡的一个副将的肩膀上,刀卡在骨头里拔不出来。副官冲上来替他挡了一刀,倒下了。铁青从马上跳下来,拔刀,又砍。
法赫德的玄铁剑快如闪电,一剑砍断一柄长矛,又砍断一柄弯刀,又削断一面盾牌。他的剑没有缺口,很利。但剑快了,心也快了。他杀红了眼,扎希尔在他旁边喊,他没有听到。阿伊莎在他旁边喊,他也没有听到。
“法赫德!别杀红了眼!你身后!”
法赫德转过身,一个东乡的兵举着刀正朝他劈下来。他架住了,一脚踢在那人胸口,那人飞了出去。
叶迦尘站在沙滩上,没有动。海水没过他的脚踝,浪花打湿了他的衣袍。他的心脉在扩散,锁住了东乡的心跳。东乡站在船头,刀在手,没有上岸。他在等,等叶迦尘的心乱。他的心脉锁了半个时辰,又锁了半个时辰。
东乡的心跳始终不快不慢。叶迦尘的死,太多人死了。他的心跳快了。快了,就藏不住了。
东乡从船头跳下来,站在沙滩上。海水没过他的膝盖,他拔出刀,刀很短,很窄,刃口很利。
“叶迦尘。”
“东乡。”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了十几步。炮声停了,喊杀声停了,刀剑碰撞声也停了。所有人都停下来,看着他们。
东乡先动了。他的刀很快,快到叶迦尘只看到一道银色的光。
但叶迦尘看到了。心脉在扩散,读到了东乡的意。他的刀要砍他的左肩。他不挡,不退,铁剑从下往上一撩,剑刃擦着东乡的刀身滑过去,火花四溅。
东乡的刀偏了方向,从他头顶上方划过去。
东乡收刀,退后几步,看着自己的手腕。手腕上有一道血痕,不深,但疼。
“你读到了?”
“读到了。”
东乡又冲上来。这次不是一刀,是十刀。一刀接一刀,一刀比一刀快,刺向喉咙、胸口、小腹、后腰、大腿。叶迦尘没有还手,只是躲。他躲开了七刀,第八刀划破了他的左臂,第九刀刺穿了他的衣襟,第十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你输了。”东乡的手在抖。
叶迦尘的铁剑刺进了东乡的右胸。不深,但血喷了出来。
“你输了。”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谁也不退。叶迦尘的铁剑还插在东乡的胸口,东乡的刀还架在叶迦尘的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