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海面上的黑色桅杆越来越多,从三五根变成了几十根,密密麻麻的,像一片从海底长出来的黑色森林。船帆很大,黑色的,没有旗帜,在晨风中鼓得像一面面被吹满的肺。炮口从船舷里伸出来,黑洞洞的,一排又一排,像无数只没有眼珠的眼睛。
老赵从歪脖子柳树下站起来,手里握着刀。他的手没有抖,但他的腿在抖。不是怕,是蹲了一夜,蹲麻了。他一瘸一拐地走到沙滩上,海水没过他的脚踝。他眯着眼,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船。太多了,比去年多得多。
“老赵叔!他们来了!”铁蛋从柳树下跑过来,站在他旁边。
老赵没有回头。“你回去。告诉叶少侠,东乡来了。”
“我不回去。我要打。”
“你太小。刀太短。打不过。”老赵的声音很沉。
铁蛋把刀从腰间拔出来,举过头顶。刀很短,但他的胳膊很有力。“打不过也要打。”
老赵没有再说话。他看着海面上的船队,心里数着——一艘,两艘,三艘……数到十几艘的时候,后面的帆叠在一起,分不清了。太多了,他数不过来。
海明珠的船从南边驶过来,横在东乡船队的侧翼。她的船很小,帆上画着一条鱼,在东乡的大船旁边像一片树叶。她站在船头,手里握着短剑,剑鞘上的珍珠在晨光中闪着光。她的手下们都蹲在船舱里,手里握着刀,有的在发抖,有的在念经。
“岛主,我们冲吗?”
“不冲。等。等他们靠岸。”海明珠看着那些大船,嘴唇抿得很紧。
拓跋狼从沙滩上站起来,拍了拍狼的脖子。他的狼也站起来了,抖了抖身上的沙,抬起头看着海面上的船队。它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饥饿。
“老伙计,今天有肉吃了。很多肉。”拓跋狼把弯刀从腰间拔出来。刀很短,很窄,刃口很利。他用拇指摸了摸刀刃,割破了皮,血珠渗出来。他把手指塞进嘴里含了一下,吐了。
“兄弟们,东乡来了。一人杀十个,杀不完,不许回漠北。”狼骑们拔出了弯刀,刀光在晨光中连成一片银色的海。
阿难把禅杖从沙滩上拔起来,扛在肩上。他的袈裟在海风中猎猎作响。他走到沙滩最前面,站在海水里,海水没过他的脚踝。
“师兄,你念经。我杀人。”阿难没有回头。
阿育坐在沙滩上,双手合十,闭着眼睛。“阿弥陀佛。东乡施主,回头是岸。”
阿难哼了一声,没有接话。
铁青骑着黑马,从碎石滩西边的营地跑过来。他勒住马,站在沙滩上,看着海面上的船队。五百个西武林盟的兵跟在他后面,灰色战袍,长剑在手。他们的队形很整齐,但他们的手在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