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说话了?”
“你的问题缺少必要条件。”
“什么条件?”
“谁会死,死亡发生于何时,回答是否必然导致死亡,拒绝回答又是否会造成其他结果。”魔镜平缓地说道,“我通晓现在的一切,不通晓尚未发生的未来,不了解不存在于当下的过去。无法确认结果,便无法判断你的假设。”
“很复杂啊。”希索感慨道。
这魔镜收不进他的系统背包,显然是个剧情道具。
既然如此,那想来也不会伴随他旅行多长时间。
趁现在多玩玩就好了。
可惜没好感度。
“所以,你能不能问一些更有用的问题?”
镜面上的画面停住了。
黑雪公主保持着低头拂去面包屑的动作,一缕粉发悬在风里。
魔镜古老的声音里,第一次透出难辨的无奈。
“比如呢?”希索问道。
“王宫的追兵距离这里还有多远,黑雪公主将要经过的道路是否安全,皇后是否下达了新的命令,附近是否存在可以藏身的洞穴。”
“这些我都不想知道。”
“为什么?”
“人行道不是很宽敞吗?全鲨了不就完事了。”希索随口道,“没什么好问的。”
魔镜沉默了一会儿。
“你为什么一直询问关于我的事?”
“因为我不知道你。”
“你也不知道西南道路的状况。”
“可我不好奇。”
“无知应当被答案填补。”
“不对。”
希索翻了个身,枕着自己的手臂躺在树枝上。
从这里向上看,夜空被交错的松针切成许多不规则的碎片。积雪压在针叶上,偶尔有一小团承受不住重量,簌簌地坠下去。
“只有想知道的无知,才需要答案。”
魔镜没有说话。
“你只会回答问题吗?”希索问。
“我是魔镜。”
“这不是回答。”
“魔镜的职责就是回答问题。”
“那你和斯芬克斯那种魔物还挺像的。”希索说道。
斯芬克斯天天问什么早上几条腿的谜语,搞得他看到谜题还得离开游戏去查资料,麻烦死了。
“斯芬克斯负责提出问题,我负责给出答案。两者职能相反。”
“所以才合适啊。”希索拍了拍银色镜框,“它只会问,你只会答。要不你俩结合一下?以后它负责问,你负责答,一个不用到处找问题,一个不用趴在树上等人问,简直天作之合,或者你可以直接自问自答,自己迭代自己……”
“将我与斯芬克斯放置在一起,只会形成它不断提问、我不断回答的循环。”
“这不是很好吗?”
“那谈不上结合,不过是无休止的问答。”
“哪有那么多区别。”
魔镜没有回答。
“那我给你讲个谜语。”希索伸出一根手指,在冰凉的镜面上写了一个看不见的圆。
“我是答案,但问题是什么?”
魔镜中的水波轻轻荡开。
“条件不足。一个答案可以对应无数问题。”
“所以问题是什么?”
“无法确定。”
“这就是你的答案?”
“这就是你的答案?”
“是。”
“那它对应的问题,不就是我刚才问的那句吗?”
“你在混淆答案指代的对象。”
“你回答了。”
“因为你提出了问题。”
“但如果我没问呢?”
“那就不需要回答。”
“答案还在不在?”
“不在。”
“你看。”希索笑了,“答案的缺失,亦是答案。”
“这是诡辩。”
“你觉得这是诡辩?”
魔镜停顿了一下。
“根据现有逻辑判断,这是诡辩。”
“现有逻辑是谁的?”
“……”
“你不回答了。”
“……”
“可我知道你的答案。”
“……”
“你不知道。”
镜框上的银色蔷薇轻轻一震。
“我通晓现在的一切。”
“但是你不知道自己。”
希索坐起身,低头看着镜子。
镜面上的直播画面不知何时消失了。
那里终于映出了希索。黑发的年轻猎人坐在覆雪的树枝上,斗篷被风吹得向一侧扬起。在他的倒影后方,是被松针剪碎的夜空。
“你没有名字吧?”
“魔镜就是我的名字。”
“魔镜是种类。别人做出第二面会说话的镜子,也叫魔镜。到时候我喊一声魔镜,你们两个一起回答,多麻烦。”
“世上没有第二面与我相同的镜子。”
“那说不准,你是母的,我就可以做个公的,到时候你这个母的就不灵了。”
“不可能。”魔镜断然拒绝道。
“但是你也应该有名字,不然我总不能叫你母魔镜吧?”
“没有必要。”
“名字本来就不是必要的东西。”希索说道,“不过有名字就可能有好感度,你也不想被叫一辈子的魔镜a吧。”
“什么是好感度?”
“你终于开始问问题了。”
希索笑了。
魔镜沉默了一下:“是你定义不明。”
“不管怎么说,我先给你取个名字。”希索摸着下巴说道,“起个什么好呢……”
“没这个必要,因为我没有记忆。”魔镜答道,“我不会记得你给我的名字。”
“那我刻你的镜面上。”
“不要。”魔镜立刻回答。
“那就好好记住。”
希索拍了拍银色蔷薇,重新躺回了树枝上。
“以后,我就叫你爱依希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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