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只有手掌长的匕首刺向希索的眼睛。
动作很快。
至少比地上那些侍卫更快。
可惜还是不够快。
希索偏过头，匕首擦过脸侧。他扣住皇后的手腕，向内一折，逼得她松开五指。
匕首落地。
皇后吃痛地皱起眉，却没有惨叫。她抬起另一只手，尖锐的戒面狠狠划向希索的脸。
希索再次避开。
他抓住她的两只手腕，将她压在魔镜前。
镜框上的银色蔷薇轻轻震颤。
皇后后背撞上镜面，王冠终于歪了一点。她想抬膝反击，猎刀却已经抵住她的胸口。
刀尖隔着黑色长裙，停在心脏上方。
“你因为同情黑雪公主，所以想要杀我？”
皇后问。
希索点了点头。
“可能吧，但不多。”
主要是黑雪公主这人有点整蛊，杀了怪可惜的。
“那为何不同情我呢？”
前进的猎刀停住了。
皇后察觉到猎刀顿了一瞬。
她盯着希索的眼睛，方才还满是怒火与傲慢的脸，在一瞬间发生了变化。
紧绷的嘴角松开，黑色眼眸泛起水光，连声音都变得轻而颤抖。
“你愿意同情一个只见过一天的公主，却不愿意同情一个被所有人误解的皇后。”
“你愿意同情一个只见过一天的公主，却不愿意同情一个被所有人误解的皇后。”
“你也跨性别？”希索问。
“我不是。”
“同性恋？”
“也不是。”
“异装癖？”
皇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长裙。
“这是王后的礼服。”
“那没办法了。”
希索重新握紧刀柄。
“但是我是一个动物保护主义者、环境保护主义者、抑郁症患者和素食主义者。”
刀尖又停住了。
皇后知道自己赌对了。
“动物保护？”希索皱眉。
“我从不伤害小动物。”
“你让猎人sharen。”
“人又不是动物。”
希索看着她。
“不，我的意思是，人不能被当作动物。”皇后立刻补救道，“我反对任何针对动物的残忍行为。王宫的冬衣从来不用新剥下来的兽皮，宴会也不许把活禽摆上餐桌。花园里冻死的鸟，我都会让人好好埋葬。”
“黑雪公主在镜子里救过一只受伤的鸟。”
“我就是受她启发。”
“可你今天早上还想杀她。”
“所以我为自己的错误感到痛苦。”
皇后的眼泪顺着脸颊滚落。
一滴泪落在猎刀上，沿着雪亮的刀面慢慢滑向刀尖。
“我已经为这件事抑郁了整整一天。”
希索沉默了。
皇后继续道：“还有环境。你以为我为什么只在寝宫里点这一座壁炉？因为每一根木柴都来自森林，每烧掉一棵树，就会有无数鸟儿失去家园。哪怕冬天再冷，我也只让它烧到日落。”
希索回头看了一眼壁炉。
他不是中世纪人，压根搞不懂这帮人壁炉有几个，怎么烧的，不过皇后说是那就是吧。
“王城里的树呢？”他问。
“都是我下令栽的。”
“北边森林也是？”
“那是它们自己长的，但我从未下令砍光。”
很有道理。
希索歪了歪头。
“你还是素食主义者？”
“是。”
“我昨天在你的宴会菜单上看到烤鹿。”
“那是给客人吃的。”
“你没吃？”
“我只吃了旁边的苹果。”
皇后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皇后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你根本不知道，身为一个素食主义者，要天天看着别人吃肉，是多么残忍的折磨。他们切开烤得焦香的外皮，让油脂流进盘子，撒上盐和香料，然后坐在我的面前，一口一口地吃下去。”
她的声音哽咽了。
“而我只能吃苹果。”
希索听着听着，竟然也觉得有点惨。
长期素食导致的。
“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问过我想吃什么。”皇后闭上眼睛，“他们只会告诉我，王女应该怎样坐，怎样笑，走路时一步能迈多远，裙摆应该垂到哪里。后来我成为皇后，他们又开始告诉我，皇后不能变老，不能变丑，不能嫉妒，不能发脾气。”
“每天都有无数人站在我面前赞美我。可他们越是赞美，我就越害怕。因为我知道他们会撒谎。”
她睁开眼，看向近在咫尺的魔镜。
镜中映出她湿润的眼睛，也映出抵在胸前的刀。
“只有这面镜子不会撒谎。”
“可它每天都要先用一大串赞美安慰我，再告诉我但是。”
“你知道但是有多可怕吗？”
皇后的声音越来越轻。
“在但是出现以前，所有赞美都像是真的。可只要它说出但是，那些鲜花、诗歌、宝石和宴会就全都变成了笑话。所有人都在等着看我老去，等着新的女孩出现，等着我从王座上摔下来。”
“我只是害怕。”
“我只是想知道，至少有一样东西永远属于我。”
“可现在，就连你也要因为同情别人而杀死我。”
她看着希索。
眼泪一颗接一颗落下来。
“难道动物保护主义者的命就不是命吗？”
“环境保护主义者就活该被剖开心脏吗？”
“抑郁症患者已经如此痛苦，为什么还要面对猎人的刀？”
“还是说，只因为我是素食主义者，就连得到同情的资格都没有？”
希索摸了摸下巴。
他绷住了。
还好他会无量绷住，现在面对这种诡异的场景依旧能冷静思考。
黑雪公主是跨性别、同性恋、异装癖。
皇后是动保、环保、抑郁症、素食主义者。
一边委托他杀皇后。
另一边委托他杀公主。
两边都是弱势群体。
两边都很可怜。
希索长叹了一口气：“冤冤相报何时了啊。”
本是天涯沦落人，为何都要苦苦相逼呢。
让他这个性别是虎式坦克的人都有点不忍下手了。
“既然如此，我决定不再介入这场争端了。”希索悲天悯人道，“我还打算取走让你们产生争端的万恶之源。”
“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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