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七位头戴冠冕的少女,在无法平息的痛楚与疯狂中,掀起了让天地变色的魔女之战。
她们以彼此的创伤为刃,以诅咒为盾,让红月之下的每一寸土地都燃起战火,
她们誓要让整个世界与她们一同品尝那穿肠的毒药,让无辜的生灵在法则的倾轧下哀嚎。
星辰为之暗淡,江河为之断流,帝国与文明倾颓为满地的瓦砾。”
……
“然而,命运的纺线尚未被剪断,它只是被人悄然接过,缠上了另一只纺锤。
那消散的浪游者啊,他何曾真正离去?
他不过是在众生的注视之外,将自己那不沾尘埃的躯体,悄然劈作了两半:
一半如熄灭的余烬,沉入地底最深、最暗的渊薮,俯首静待;而另一半——
终将在那没有尽头的漫长长夜里,披着整片天空的夜色,自废墟与白骨之间缓缓站起。”
青岚王扶着冰冷的墙壁,一步一步向前挪动。
华贵的王袍早已被鲜血浸透,暗红的液体顺着金线刺绣的边缘滴落,在身后拖出一条断断续续的红色轨迹。
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肺部剧烈的抽搐,魔力反噬的破坏力从内脏一路蔓延至骨髓,将他的生机一点点榨干。
然而,他的嘴唇仍然在张合,干哑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于是那些心怀期盼的生民啊,不要为归来的脚步声而欢呼。
你们所等待的黎明不会到来,因为黑夜的君王已经归来。
他并非为终结这苦痛而来,而是为了让那第一次的浩劫,在他手中臻于圆满;
他将唤醒沉眠于暗渊的另一半余烬,让被割裂的重归一体,让那面带微笑的祸首,以完整之姿再度行走于世。
届时,那让星辰暗淡的冠之战,将只是一段无人记得的序曲,
而真正的长夜,才刚刚合上它的双翼。
歌唱吧,女神——歌唱这苦难的重临,歌唱这以拯救之名降下的、更深的长夜。”
他走过一尊历代先王的雕像,带血的手指在雕像的底座上留下刺目的红印。
他走过一尊历代先王的雕像,带血的手指在雕像的底座上留下刺目的红印。
法阵启动的那一瞬间,他通过魔力回路看到了银脉城上空的景象。
那道披着黑夜的白色身影。
那柄悬在天空的星河巨剑。
所有的筹谋与野心,在那种神迹面前,是多么的不值一提。
人类是有极限的。
青岚王停下脚步,身体摇晃了一下。
他终于走到了走廊的尽头。
那是一扇装饰着双首鹰徽记的沉重橡木门。
他将后背重重地撞在门板上。
门从里面被拉开。
苍空王穿着凌乱的睡袍站在门后,双眼布满红血丝,显然一夜未眠。
当他看清跌进来的血人时,瞳孔骤然放大。
“来人!牧师!叫所有的圣职者过来!”
苍空王伸手接住青岚王下滑的身体。
鲜血瞬间染红了苍空王的袖口,他顾不上这些,搂着怀里的兄长。
“发生什么事了?血族反叛了吗?我去向魔女求情……我会向缪月大人求情的!你别死,你千万别死!”
青岚王借着苍空王的力量勉强靠在门框上。
他看着面前这个一直被他视为软弱、推出去做挡箭牌的弟弟,扯动嘴角,露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
他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头。
“无所谓了。”青岚王的声音很虚弱。
苍空王愣住了。
他的眼眶红了。
眼泪不受控制地溢了出来。
“因为我亲眼见证了末日的到来。”青岚王的视线越过苍空王的肩膀,看向虚空中的某个点,“法阵碎了。那个女孩……那个戴着面具的白发女孩……她就是希索。那个终将毁灭世界之人。长夜已经降临了,所有人都得死。既然注定是毁灭,那我们这些蝼蚁在此之前是否拯救了索利图德,还有什么意义呢。”
这段话抽干了青岚王最后的气力。
他顺着门框滑落,无力地瘫坐在冰冷的地砖上。
苍空王跪倒在地,双手颤抖着去捂青岚王胸口不断涌血的伤处。
“你在说什么胡话!什么希索,那不是传说故事吗?你撑住,一定有救的!”苍空王回头冲着空荡荡的走廊嘶吼,“牧师呢!都死绝了吗!”
一只冰冷且沾满鲜血的手抓住了苍空王的手腕。
青岚王阻止了他。
“我愚蠢的弟弟啊,不要折腾了,没有用的。我是魔力反噬受的伤,连灵魂都在溃散了。”
苍空王反手握住那只冰冷的手,茫然无措。
“对了,”青岚王剧烈地咳嗽起来,血沫顺着下巴滴落,“能否在我临死前,满足我最后一个愿望?”
苍空王用力地点头,泪水模糊了视线。
自己的兄长。
那个一贯强大的兄长,居然……
青岚王的另一只手从怀里摸索着,抽出了一卷材质古老、散发着微弱金光的羊皮卷轴。
那是印有双首鹰金线徽记的最后一张许愿术卷轴。
索利图德王室最后的底蕴。
许下的愿望,只要不是太过分,就一定能实现。
财富、权力、地位……
哪怕是——更换身体。
哪怕是——更换身体。
他在苍空王震惊的注视下,将卷轴缓缓握在双手之间。
苍空王呼吸一滞。
他死死盯着那卷散发金光的羊皮,惊喜道:“兄长,你居然带了?这张许愿术卷轴一定能保住你的性命……”
“闭嘴。”
青岚王的声音很轻,却让苍空王的话噎在了喉咙里。
他厌烦地皱起眉,看着面前这张与自己七八成相似的脸。
从小就是这样。
软弱,寡断,凡事三思而后不敢行。
他把这个弟弟当挡箭牌、当替身、当随时可以推出去顶罪的棋子,唯独从没正眼把他当成过一个能与自己并肩的人。
可偏偏,他们生了一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
讨厌的弟弟。
偏偏,这具躯体年轻、健康、干净,没有沾染半点魔力反噬的腐坏。
青岚王的目光一寸一寸扫过弟弟的身体。
“你这副身子,”他缓缓开口,“这么多年,一次都没派上过用场。”
苍空王眉头猛地一皱:“……什么意思。”
他听不懂这话,只当是兄长濒死之际的呓语,伸手稳住那具摇摇欲坠的身体:“别说胡话,牧师就快到了。”
“来不及了。”青岚王打断他,那金色的徽记开始发烫、发亮,古老的魔力顺着羊皮的纹路一寸寸苏醒,“也不必来了。”
“我早就想这么做了。”他盯着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一字一句,“你我之间,本就不该分得那么清。”
苍空王读不懂兄长眼底那抹近乎虔诚的光。
他沉默着,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是抬手覆上兄长那只冰冷的手,掌心用力。
“……是。我们是一体的。”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强撑着不让它发颤,“所以更轮不到你一个人先走。”
将死之人的手,此刻竟迸发出惊人的力气,死死扣住了弟弟的手腕。
金光乍现。
苍空王看着卷轴在两人之间亮起,眼底掠过一丝希冀。
他以为,那是兄长终于肯用奇迹为自己续命。
然而。
灵魂溃散、躯体将死之人。
一张能够“更换身体”的许愿卷轴。
一个被他厌弃了半生、却与自己有着同一张脸的弟弟。
以及那句——“你这副身子,一次都没派上过用场”。
长夜将至,灾厄降临。
在这王室最后的密室里,兄长拼尽最后一口气,要从弟弟身上夺走的东西,已经不而喻。
“我一直想啊……”
青岚王凝视着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用尽最后一丝气力,苦笑着。
“要是和我一同降生的,是个妹妹就好了。”
刺啦。
青岚王双手用力,撕开了那张代表着奇迹的许愿术卷轴。
苍空王:“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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