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虑到周围可能有危险,她用眼神传递信息。
眨了一下眼。
缪月也眨了一下眼。
那一瞬间,两人之间似乎完成了无需语的默契。
——有没有致伤但不致死的小法术?
——有的有的。
索菲后退一步,准备等缪月放点小戏法。
下一秒,缪月噔噔噔跑回炼金车里,拿了两碟蛋糕走出来。
索菲:……
“不是吾之圣女你说饿了吗?”缪月双手奉上一碟,神情圣洁,“感谢神恩吧,我给你拿了一份。”
索菲:……
也对。
她在想什么。
她和小月哪来的这种默契。
“谢谢。”
她无奈接过蛋糕。
地上的涅伽从血糊糊的眼缝里看见这一幕,脑子轰的一下。
——蛋……
——蛋糕?!
——这种时候?!吃蛋糕?!
索菲一只手拿着蛋糕,空着的那只手则一抖。
下一刻——
捆绑涅伽的无数魔力细线骤然翻腾、收紧、切割,沿着他皮肤下每一条凸起的血线一寸寸探入。
避开动脉。
避开喉管。
避开喉管。
避开每一个真正会要命的位置。
然后——开始切割。
“嘶啦——”
“嘶啦——”
“嘶啦——”
涅伽疼得浑身发抖。
姬汤几乎同步地渗了进去,沿着每一道刚被划开的伤口涌入,蛮横地填充他的骨肉,把那些挣扎着想重新长出来的、不属于他的东西——
一根。
一根。
一根。
烫死。
涅伽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杀了我吧。
杀了我!!!
——难道她浇我头上的是圣水?我已经魔物化了,自然会被圣水所伤——
这是他脑子里最后一个还算合理的推测。
他弹起。
最后一搏。
要么扑死她,要么让那两个保镖拔刀砍死自己——
至少要让他们明白自己是怪物。
至少,死得干净一点。
他扑向那白发少女。
下一秒——
他的脸,与白发少女的脚,在空中相撞。
“啪。”
涅伽被踢飞出去,在地上滚了三圈,才趴住。
白发少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鞋尖上沾的血。
非常嫌弃。
她把手里咬了一口的蛋糕递回给缪月。
“帮我拿一下。”
缪月乖乖接过。
索菲腾出来的手重新握住瓶子,朝涅伽走过去。
“别动。”
语气平淡。
然后继续浇。
哗——啦——
涅伽:
涅伽:???
涅伽:??????
——这是什么药啊喂!!这他妈是什么药啊!!!
——为什么浇了三瓶了还有!!!这车上到底装了多少瓶!!!
哗——啦——
第四瓶姬汤浇下来的时候,涅伽已经叫不出声了。
他趴在地上。
疼。
疼。
还是疼。
但……不一样了。
最开始那种疼,皮肤和骨肉一起燃烧着。
像是吞了一个燃烧的炭块到胃里。
现在的疼,开始有点……奇怪。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身体里被一寸一寸地拔出去。
后脑那根细管不再尖叫了。
它在抽搐,在挣扎,在他颅腔里发出最后几下微弱的痉挛——
然后,安静了。
那盘踞在脑后,一直发号施令的冰冷存在……
不见了?
紧接着,是血管里的灼烧。
横冲直撞、把他每一寸血肉都烫得发疼的滚烫,开始变了。
从烧。
变成烫。
从烫。
变成——热。
是很奇怪的热。
像是冬天冻僵了一整夜的人,被人用温水从头浇到脚的那种热。
像是小时候发烧,母亲把手按在他额头上的那种热。
像是……活人的体温。
不,那不是热,是温暖!是温暖啊!
涅伽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混着脸上的血、汤药、泥土,一起糊在地上。
他张了张嘴。
发不出声。
只能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把脸贴在冰凉的石板上。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很久很久以后,第一次——
跳了一下。
然后是第二下。
第三下。
不是小镇中心那个。
是他自己的。
是涅伽的。
他闭上了眼睛。
睫毛上挂着一滴说不清是血还是泪的东西。
过了一瞬,又似乎过了很久。
意识回笼的时候,涅伽听见的第一个声音,是头顶上方传来的、漫不经心的一句:
“你醒了?”
“——手术很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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