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如果有高级冒险者在这辆车上,那会多么叫人惊喜呀!
这个念头刚从涅伽心底冒出来,炼金车的轮轴便在碎石路上轻轻一顿。
不偏不倚,正停在他面前。
涅伽屏住了呼吸。
来吧。
来一个披着旧斗篷、眼神像刀的老冒险者也好。
来一个腰上挂满药剂瓶、能把黑绞架镇一拳掀翻的怪物也好。
来一个一眼看出他不对劲、然后把他打晕拖去神殿的人也好。
求求了。
只要不是普通人。
车门打开。
先下来的,是一个白发少女。
涅伽眼底刚刚燃起来的那点光,瞬间灭了。
普通训练者。
撑死一级冒险者的实力。
紧接着,第二个少女从车里探出头来。
黑发,眼神灵动,一身华服繁复得离谱,跳下车的时候没有任何警惕——是被保护得过于好的松弛感。
普通人。
彻头彻尾的普通人。
涅伽的心,沉到了脚底。
他不需要再看那两个壮汉。
一级冒险者顶天了。
四个人加起来都打不过他。
如果他还能算作“他”的话。
他想后退,想吼出“快逃”,想把脑袋撞死在石柱上——
身体却先一步动了。
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惊喜与感激,肩膀放松。
“太好了……你们是从外面来的冒险者吗?镇里出事了,能不能请你们帮帮忙?只要进镇看一眼就好,我会带路的。”
不要信。
不要信。
求求了,不要信。
白发少女抬眼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些疑惑。
对,就是这样!自己很可疑的!不要相信自己!不要——
“好呀。”
白发少女点了点头。
涅伽的心凉透了。
完了。
为什么啊。
为什么不能多带点保镖?为什么不能长点心眼?为什么富家小姐出来见世面的队伍,会用轻飘飘的语气答应一个陌生男人的邀请?!
你们家里人知道吗?!
你们保镖知道吗?!
不对,旁边那个好像就是保镖。
那更完了!
涅伽几乎想哭。
身体却已经满意地转过身,迈开了脚步。后脑那根冰冷的细管轻轻一颤,命令像潮湿的虫子顺着脊骨往上爬,催促他把猎物领进去。
身体却已经满意地转过身,迈开了脚步。后脑那根冰冷的细管轻轻一颤,命令像潮湿的虫子顺着脊骨往上爬,催促他把猎物领进去。
一步。
两步。
第三步——
突然。
风变了。
不,那不是风。
是丝线。
细得几乎看不见的丝线,从四面八方无声收拢。涅伽的手腕、肘弯、肩膀、膝盖、腰、脖子,几乎在同一瞬间被牢牢缠住。
身体里的血管暴起。
他想挣扎,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不——是他的身体想挣扎。
涅伽的心愣了一下,随后涌上一阵不敢相信的狂喜。
被——被抓住了?!
他被抓住了?!
还没等狂喜成形,头顶传来“咚”的一声轻响。
拔开瓶塞的声音。
哗——啦——
浓重得暴烈的血腥味,从他头顶整瓶浇了下来。
滚烫、黏稠、带着古怪药香的液体顺着头发、额角、眼眶、鼻梁一路流下。屠宰场、药锅、铁锈、草根、雪莲、虫腿……无数说不清的味道一股脑塞进他的脑袋。
“啊啊啊啊——!!”
涅伽发出不像人的吼叫。
皮肉在被灼烧。
后脑那根细管被活生生烫醒,绷紧、抽搐、卷曲。
无数血线在他皮肤下浮现,又被那汤剂里某种蛮不讲理的力量粗暴地按了回去。
疼。
疼得他眼前发黑。
但也疼得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身体里那些不属于他的命令,正在发出尖锐的哀鸣。
涅伽艰难地抬起头。
白发少女站在他面前,手里随意地倒提着一个药水瓶,瓶口还在滴。
似乎是那些车夫之前喝的那一款。
涅伽脑子嗡的一声。
车夫……喝的那一款?!
“你……你们……”
涅伽挣扎着开口。
他想问的是——那是什么。
那瓶东西到底是什么。
但他舌头不听使唤,话粘在血腥味里出不来。
索菲歪了歪头,没听清。
于是非常自然地——
又往他头顶补了一点。
“咕嘟。”
“呜啊啊——!!!”
涅伽整个人一抽,眼白都翻出来了。
车辕旁。
巴克和格鲁同时握紧了拳头。
巴克和格鲁同时握紧了拳头。
巴克扭头,小声对格鲁咕哝:“好可怕,我们喝的东西有这么大威力吗,明明很好喝的吧?”
格鲁抖了抖,猜测道:“可能……里面加了圣水?对魔物特攻?”
“好吓人,我不敢看了。”
——即使山贼也不由闭起了眼。
两人转过头。
不远处,又驶来一辆路过的马车,车夫探头看了一眼这边,看见一个浑身冒烟、皮开肉绽的男人在地上抽搐,一个白发少女正在淡定地往他头上浇药水。
车夫:“……”
车夫立刻踩在炼金马的油门上:
“驾!!!”
马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逃离了现场。
挣扎的涅伽:……
涅伽眼睁睁看着那辆马车冒烟跑远,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带我走啊!!!!
带我走啊兄弟!!!!
缪月饶有兴致地呆在旁边看索菲表演。
怎么做到的?
这药水她认识啊,就是索菲用自己血当材料来做的。
都是血族,为什么索菲的血能把一个血仆烫的嗷嗷叫?
好怪哦,再看两眼。
索菲转头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