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历1453年,10月23日。
边陲矿镇,黑绞架。
仅仅三天前,这里还勉强披着活人市镇的伪装。
街口的枯木牌随风摇摇欲坠,杂货铺准时升起炊烟,镇民们拎着木桶、抱着账册、蹲在石阶边,浑然不觉死期将至,重复着昨天的日常。
而如今,伪装已经毫无必要。
街道铺着半凝固的血液。
石板缝隙间的矿灰与泥水早被挤空,露出一条条裸露且细密的血管。
它们从地窖、仓栈、巡夜亭和废弃的绞架塔底钻出,血管周围是一团团起伏的暗红肉块。
镇中心的广场已经向下塌陷。
原本停放矿车和商队的空地被掏成一个巨坑,坑底赫然嵌着一颗半座钟楼般庞大的心脏。
半透明的血膜下,暗红的液体随搏动剧烈翻涌。
巨心每跳一下,遍布全镇的血管便随之一缩,屋檐下悬挂的玻璃瓶齐齐摇晃,深红液体互相撞击,震得整条街都在发颤。
咚。
街边伫立着黑压压的人群。
矿工、账房、孩子、巡夜人、来不及逃走的车夫,还有早先失踪的冒险者。
所有人皆圆睁双目,眼眶中却没有半分色彩。
细长的红线刺穿了他们的颈侧与手腕,彼此纠缠着绕过肩腹与脚踝,最终扎进地面的血管网中。
他们就像一排排被血巢吊起的肉质风铃,悄无声息。
咚。
死寂之中,唯有沉闷的心跳。
靴跟碾过湿滑石板。
血族公爵克莱尔沿着巨坑边缘踱步。
一袭暗色长礼服,披着黑红相间的短斗篷,他的银色手杖不轻不重地点在地面,却未沾染半点污浊。
执事埃诺落后半步,紧随其后。
哪怕走在血泊里,这位黑绞架的执事依旧将袖口打理得整齐,神态恭敬,俨然在陪同贵客巡视一座刚打扫完的宅邸。可脚下铺开的,只有一片浅红血洼。
克莱尔在巨心前停步,抬眼望向广场另一端。
人群从街口一直排到矿道深处。
血线贯穿后背,将这些材料按年龄、体格、是否受过训练、是否还能发声哭嚎,分门别类地码成一列又一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