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柔软,像过去无数个夜晚一样,缓缓上前,轻轻抱住了雕像的腰,将脸颊贴在苍白而冰冷的粉末雕像上。
没有心跳。
没有体温。
没有呼吸。
只有骨灰压实后的坚硬与冰寒,安静得像月光本身。
这是当然的,毕竟,这本来就是死物。
可缪月一直很喜欢这种冷冰冰的感觉。
这种冰冷,这种生与死之间再也不会动摇的极致反差,正是她记忆中老师的模样。
完美,圣洁,高高在上。
希索老师本来就该像月亮以外的另一尊神明,不需要饥饿,不需要睡眠,不需要拥抱,也不会像凡人那样被味道、体温、肌肤和黏糊糊的欲望拖进泥土里。
当年老师推开她,转身离去,后来又在她怀里一点点冷下去。
那当然不是抛弃,那是老师在考验自己是否会松开手。
但自己却失败了。
自己的软弱就那样暴露无遗。
倘若那一夜自己没有松开老师的手,一切就不会这样发生。
缪月必须这样相信。
如果不这样相信,那几百年来被她抱在怀里的所有冰冷雕像,就会从圣物变成一座座无声的坟。
如果不这样相信,那么她亲手搓出的每一个老师,都不再是陪伴月亮的神像,而是她把自己困在死寂里时,一次又一次捧起来的骨灰。
也这样想,她才能咽下那对于孤独的恐惧与孤独感本身的锥心之痛。
而她绝不会允许这种亵渎发生。
相比之下,活人的温度实在太吵了。
它会呼吸,会出汗,会贴近,会得寸进尺,会借着恋爱修行的名义握住她的脚踝,还会用那种直白得近乎不知廉耻的眼神看过来,仿佛高贵的月神也只是可以被她抱住、被她投喂、被她贪恋体温的普通女孩子。
重要的是纯洁的心意,而不是温度。
缪月:“……”
等,等等,自己刚刚在想什么?
为什么会突然开始比较起这种东西?
她放开雕塑,后退了两步,从上到下认真拍着身子,仿佛要把那些亵渎的情绪全部拍出体外一般。
随后,缪月才郑重其事地上前,又一次抱住雕像。
冰冷的,僵硬的,雕像。
没什么不对吧?
为什么今天的感觉就是不对呢?
雕像的心口没有起伏,耳畔没有呼吸,被抱紧的腰肢僵硬得如同冻土。
因为雕像就是雕像,老师也就该是这么理性而神圣的存在。
但偏偏今天的想法就很繁杂。
为什么?
为什么只要一闭上眼,脑海里闪过的却是索菲被擒进她怀里时那滚烫的呼吸?
为什么那属于活人的温度,如同不请自来的入侵者,蛮横地越过月光、骨灰、神殿和她亲手筑起的所有洁白墙壁,在她习惯了五百年极寒的肌肤上留下痕迹?
不,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