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先停在右手边第一排的那一座雕像前。
这一座的衣角微微扬起。缪月伸出手指,轻轻拂过雕像肩头。
她指尖染上一层极薄的月尘,那是雕像自己脱落的、她不允许它脱落的、必须立刻补回去的部分。
她把指尖凑到唇边轻轻一吹,月光在掌心里凝成一缕极细的丝,像穿针引线一般,把那一处剥落补了回去。
每天晚上,她都要把所有雕像巡视一遍,检查谁的衣角缺了一寸、谁的睫毛掉了一根、谁的指尖磨平了棱角。
然后用截留下来的月尘,一寸一寸地补。
中间那一排靠左数第七座,左手小指曾经缺过一块。
那是她自己碰掉的。
三百年前的某个夜晚,她抱得太紧,听见了一声极轻的、像瓷器裂开的脆响。她当时整个人僵在原地,半天没有动。然后才颤抖着捡起那一小块碎屑,跪在地上把它捧回原位。
她用了三十年,才把那截小指补回原本的形状。
可是无论她怎么打磨、怎么校对,那截补上去的指头,触感总是和原来不一样。
缪月每次走过这一排,都会在第七座面前停一停。
不是为了道歉。
老师不会怪她。
只是要确认那截不一样的小指还在,提醒自己不要再犯这样的错误。
接着她走过第二排。第二排是她最喜欢的一排,因为这一排的希索都“在做事”。
有一座是低头沉思的样子,她叫它在备课的老师。
有一座是侧身看向远处的样子,她叫它在听我说话的老师。
有一座是抬手弹指的样子,她叫它在弹开危险的老师。
缪月会和它们说话。
今天她一边走,一边小声地汇报着:
“今天教了一个笨蛋徒弟,她踢人,踢得可疼了。”
“我也踢了她,踢回去了。但是没用全力,毕竟她是圣女嘛。”
“她做的点心很好吃。而且每次都会比上次更好吃一点。”
“很奇怪,她凭什么知道我的口味。”
她一边嘟囔,一边继续往前走。
走到最深处时,她终于停在那一座雕像面前。
缪月停在其中一座雕像面前。
那是一个张开双臂,仿佛在等待恋人回来的希索。
算是诸多作品里,最不像的一个。
老师从来不会这样等人。
老师会走在前面,会推开她的手,会在她还没有学会挽留以前,就把所有世俗的眷恋、软弱的停顿、幼稚的永远在一起,全都留在观星露台的夜风里。
可缪月依旧很喜欢这座雕像。
“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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