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天色,又低头看了一眼仍然熊熊燃烧的火焰。
“结婚是件很复杂的事。”希索语重心长地说道,“需要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地点,还需要双方对未来生活拥有充分认识。贸然作出决定,是对彼此不负责任。”
爱依希德平静地看着他。
“日记里说,你在遇到不想正面回答的问题时,会先强调问题很复杂。”
“日记写得不对。”
身后的厚重书页自行翻开。
银色字迹迅速浮现。
希索否认日记记录的规律,并准备继续解释。
“你看,这魔法书也不是绝对正确。”希索指着那行字,“它现在就在预判我的行为,这会对我形成误导。”
“你原本不准备继续解释吗?”
“……”
“我的主人。”
“嘛,这个问题可以以后再认真讨论,也许明天?”
爱依希德没有追问以后究竟是哪一天。
“不过小爱为什么问这个。”希索挠了挠头。
爱依希德沉默了一下。
“你是不是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再来看我了?”
希索愣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问?”
“老魔杖。”爱依希德说道,“那不就是你一直想要凑齐的最后一件神话装备吗?”
希索回头看了一眼已经被系统记录下来的坐标。
“这个嘛……”
他想了想。
确实如此。
老魔杖是最后一件神话装备。
拿到以后,这套装备就完整了。
爱依希德的好感度剧情也差不多推完了,等她打完雪原的boss,能触发的特殊对话、专属称呼、久别重逢和共同cg就全部收集完成了。
有点想去做下一个命定之冠的任务了。
现实里花了也差不多一个礼拜的时间。
是时候换换新口味了。
世界这么大,总会有新的任务、新的地图、新的角色。
他转过身看着爱依希德。
她正等着答案。
明天太阳升起以后,她会忘记这段等待,却会从日记里重新读到自己问过什么,也会重新读到希索怎样回答。
于是希索露出了让人安心的笑容。
“怎么会呢?”
他伸手拍了拍爱依希德抓着斗篷的手。
“我会回来看你的。”
“什么时候?”
“有空的时候。”
爱依希德看着他。
“我保证。”希索补充道。
身后的日记写下了这句话。
希索会回来。
他保证。
爱依希德垂下眼,看着那行字。
“日记会记住。”希索趁机说道,“等你明天读到这里,就知道我答应过你了。”
“你要是不放心的话。”
希索松开书封。
“要不这本书就放你这里吧,正好记录一下你的日常……”
“要不这本书就放你这里吧,正好记录一下你的日常……”
爱依希德抬起头。
她瞪了希索一眼。
那双原本总是平静的眼睛里,出现了非常清楚的不满。
“我要的是人来。”爱依希德说道,“又不是日记过来。”
“这不是怕你忘记吗?”
“我现在有手。”
爱依希德抬起右手,在希索面前张开五指,又慢慢收拢。
“要写日记的话,我自己也能做到。”她说。
如果只是记录此时此刻的现在,她自己就能完成。
但她需要的又不是此时此刻的现在。
希索耸了耸肩:“好吧。”
他重新把无尽魔法日记推进玩家背包。
“那明天见。”
抓住斗篷的手没有松开。
“明天你真的会来吗?”
“反正对于你来说就是明天,不是吗?”
太阳升起以后,爱依希德会忘记今天。
等她下一次读完日记,重新理解眼前这个人与自己的情感时,那便是约定抵达的明天。
无论中间隔着一天、一个月还是一年,对她而,都可以被叫作明天。
但她没有因此满意。
“如果你不来,我就去找你。”
“嗯……你又不认识我,怎么找我?”
“只需要给自己准备一份潜意识就好了。”爱依希德说道,“我可以在你肚子上画银文。这样即使我忘了你的脸,只要银文还在,我就可以很方便地找到你。”
希索:“……”
“这,有点不太好吧?”
“你当时不是在我身上……”
“那个,那时候还是镜子吧。”
“镜子和人不一样吗?”
“反正……反正还是不用了。”希索说道。
“为什么?”
“影响我魅力了。”
希索说道。
完美的-1000魅力不需要这等亵渎之物。
爱依希德抓着他的斗篷,没有接受这个拒绝。
天边的光越来越亮。
日出将至。
希索想了想,抬起手,指向自己的脑袋。
“就用你的领域展开好了。”
爱依希德看着他。
“什么意思?”
“这世上能吃下完整的一念三千,还能给你回应的人,应该不多吧?”希索说道,“下次你不认识我,就直接对着可疑对象来一发。能完整吃下这招,还能给你回应的就是我。”
“反正,如果是普通人完整吃下了这一招,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就会什么都忘掉吧?”
爱依希德的领域展开并非使用什么法则进行攻击。
她只是完整地共享着自己的力量,让其他人也一起来阅读此刻的当下。
然而,吃到这一招的人,毫无疑问会在精神世界里遭受无尽的折磨。
他们的意识将在精神世界度过千年、万年,并不断承受着垃圾信息的摧残。
好消息是,一念三千并不致死,过多的信息也只会触发意识的遗忘机制,等人们的意识沉沦之后,哪怕在精神世界里度过了成千上万年,醒来的那一刻却能和刚才连起来,一切都仿佛没有发生过。
多么美好的一天,鲜花在绽放,小鸟在歌唱。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是相当温和的领域展开了。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是相当温和的领域展开了。
爱依希德安静地看着他。
就在希索以为她要拒绝的时候,爱依希德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她把这个办法轻轻收进了心底。
以后,只要她怀疑,就把整个世界交给面前的人。
会在漫天信息里听见她的,只有她的挚爱。
会在那样的地方仍旧对她笑的——
唯有他。
唯有希索。
唯有她的主人。
她终于松开了抓着斗篷的那只手。
夜还长。极光还在头顶淌着,雪一片一片落下来,落进熄灭的锅底,落在两人的肩上。它们要落一整夜,才能等到那道光爬上冰崖,把今天从她眼中一点点带走。
但那是几个小时以后的事了。
此刻,她还记得他。
爱依希德望着那个逆着极光、正准备离开的背影,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那,明天见。”
“我的主人。”
“等我再找到你的时候——”
雪落下来。
“我会对你,用这一招的。”
希索的身影没入停滞的风雪里。
冻土上只剩那口空锅,和一个仍会记得他一整夜、却终将在天亮时忘记的女孩。
她抬起头,看着极光,轻轻哼起了歌。
等着日出。
等着遗忘。
也等着,下一个能被她重新叫作明天的明天。
……
“你终究不是他。”
爱依希德看着面前那个摇摇欲坠的白发女孩,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露出些许歉意。
自己还是太着急了。
哪怕对方在见到自己时眼神里明显流露出了惊愕。
但那终究不是他。
也对,她都叫索菲了,并不是希索。
就这样吧,回去吧,继续等待明天。
等这个叫索菲的女孩醒来,她只会像做了一场大梦,把关于大雪、领域和自己的一切忘得一干二净。
可就当爱依希德刚想散去这具化身,回到雪原的时候。
“小……”
一声微弱的呓语打断了她的动作。
爱依希德抬起头。
她看见白发女孩的嘴角艰难地扯了一下。
那点笑意还未展开,女孩的身子便随之失去了支撑。
下一刻,丝线化作的网捞住了正在坠倒的白发女孩。
“嗯?”爱依希德歪了歪头,“你……”
“偷腥猫!!!!!滚出去!!!!!”
遮天蔽日的细线自四面八方绞来。
在爱依希德搞明白情况之前。
化身便被丝线撕成了漫天飞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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