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敢假定我的性别?”
希索站在皇后的寝宫中央,认真地复述道。
一只深红色的木匣被他托在手里,匣盖已经打开,里面依旧铺着柔软的红绒布,只是里面空无一物。
皇后坐在银镜前,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僵住。
她从清晨等到日落,期间换了三条项链,喝了两杯加了蜂蜜的热饮,还把负责打听消息的侍女叫进来问了四遍。
好不容易等到王国最好的猎人回来,对方既没有带回沾血的白斗篷,也没有呈上那颗能够让她安下心来的心脏。
他只是带回了一只空盒子。
以及一句听不懂的话。
“你说什么?”
皇后的手指扣住梳妆台边缘。
“她当时就是这么说的。”希索把空木匣向前递了递,“我问她,皇后为什么想杀她。然后我告诉她,因为你觉得她是天底下最美的女人。她就问我,我怎么敢假定她的性别。”
“所以呢?”
“所以我把她放了。”
壁炉中的木柴“啪”地爆开,一点火星从焦黑的缝隙里飞出,落进炉灰。
站在门边的侍卫不约而同地低下头,仿佛只要不看皇后的脸,自己就不算亲耳听见了王国最好猎人的回答。
皇后缓缓转过脸。
“你怎么这就把她放了?”
她起初还能维持住平静,最后几个字却陡然拔高。
“我叫你把她带去北边的森林,杀了她,剖开她的胸膛,再把她的心脏装进这个盒子里带回来!”
“是啊。”
“那她现在人呢?”
“走了。”
“心脏呢?”
“还在她身体里。”
“为什么!”
“因为她说,她从小就是一个跨性别者,虽然身体是女性,但自认为是男性,同时因为有着异装癖,所以穿着女性的服饰,因为是同性恋,所以性取向也是男性。”希索说道,“这让我感到同情。”
皇后张了张嘴。
一时间,她竟不知道该先质问这几个词是什么意思,还是该先问一个自称为跨性别、同性恋与异装癖的人,究竟是怎么同时满足这三个条件的。
但她看见了希索的表情。
平静,坦然,还透着完成好事后的理直气壮。
他居然真的信了?
不,信没信或许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个猎人竟然真因为那几句话,把她吩咐的事情抛到了脑后。
“我不管她喜欢男人还是女人,也不管她平时喜欢穿什么。”皇后从椅子上站起来,黑色裙摆扫过地毯,“我要的是她的心脏!”
“问题就在这里。”希索点了点头,“你想知道谁才是天底下最美的女人,而她根本不认为自己是女人。既然如此,她自然不会妨碍你。你还是天底下最美的女人。任务目标从根本上消失了,当然没有继续杀她的必要。”
皇后的胸口重重起伏了一下。
她转过身,看向那面被银色蔷薇簇拥的魔镜。
镜面安静地倒映着寝宫。
镜中的皇后依旧美丽,只是脸色难看得有些吓人。
至于魔镜本身,则像是变成了一面再普通不过的镜子,半点声音都没有。
这个每天都敢在她面前说但是的东西,此刻倒是学会装死了。
“那你确认过她的性别吗?”皇后重新看向希索。
“那倒没有。”
“那倒没有。”
皇后的眼角跳了一下。
“你没有确认?”
“没有,男女授受不亲嘛。”
皇后:“?”
“所以她只是对你说了几句话,你就相信她不是女人?”
“这不需要确认。”希索说道,“这不过是出于一个性别为沃尔玛塑料袋的年轻男性,对于同类的同情罢了。”
皇后又一次安静下来。
她发现自己压根听不懂沃尔玛是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一个人能一边说自己的性别是塑料袋,一边又强调自己是年轻男性。
可她听懂了最后两个字。
“同类?”
“对。”
“你和黑雪公主?”
“都是会被别人擅自假定性别的弱势群体。”
“你刚才明明亲口说自己是男性!”
“年轻男性是生活状态,沃尔玛塑料袋才是性别。”
“那什么是沃尔玛塑料袋?”
“一种可以装很多东西,却经常被人随手丢掉的存在。”
“那东西又薄,又轻,又廉价,在风里没有自己的方向。世人只在需要它的时候才想起它,用完以后又嫌它污染环境。皇后陛下,你可以不理解,但至少应该尊重。”
门边一名年轻侍卫咬紧牙关,脸颊轻轻抽搐。
还好他受过专业训练,才没有当场笑出声。
皇后没有笑。
她伸手抓起梳妆台上的红宝石项链,用力砸向地面。
“混账!”
项链撞上石板,金扣断裂,鲜红的宝石滚过地毯。有一颗恰好停在希索靴子前,被他低头看了一眼。
希索想了想,抬脚踩住。
珠宝可以拿到系统商店卖钱,没理由浪费。
皇后指着他的手都在发抖。
“你收了我的黄金,接了我的命令,却用这么荒唐的借口把她放走。来人,把这个背信弃义的猎人拿下!”
守在门边的侍卫同时抬起头。
金属摩擦声接连响起。
六把长剑从鞘中拔出,冰冷的剑锋在壁炉火光下连成一圈,将希索围在中央。
“别急。”
“现在知道怕了?”皇后冷笑道。
“不是。”希索合上木匣,将它放在旁边的矮桌上,“好吧,黑雪公主给我的委托,是让我把你的心脏带过去。”
皇后的冷笑凝固在脸上。
希索的手落向腰间。
“既然你想快进到战斗,那我也只好满足你了。”
猎刀出鞘。
第一名侍卫只看见希索的肩膀晃了一下,手腕便骤然一凉。
他本能地攥紧长剑,剑柄却连同半截护手一起落在地上。
紧接着,刀柄撞上他的下巴。
侍卫双脚离地,后脑重重磕在墙上,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软了下去。
侍卫双脚离地,后脑重重磕在墙上,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软了下去。
“杀了他!”
皇后尖声命令。
剩余五人同时扑上。
寝宫本就不算宽敞,厚重的长裙、首饰柜、矮桌与高背椅占据了大半空间。
五把长剑一同刺来,剑锋彼此交错,几乎封住了希索所有退路。
希索没有后退。
他向前一步。
下一刻,五个侍卫全部倒在了地上。
“轮到你了。”希索踢开挡路的侍从,走到了皇后的面前。
皇后慢慢退到了魔镜前。
她背后就是冰冷的镜面,右手藏在裙褶之间,似乎握着什么东西。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头顶的王冠却依旧端正,连一根黑发都没有散下来。
“你敢在王宫里杀我?”她问。
“敢。”
“外面有三百名王宫卫兵。”
“够我把猎人经验升满吗?”
“你走不出王城。”
“那是完成任务之后要考虑的问题。”
希索随意地向她走去。
皇后藏在裙褶里的手倏地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