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想到,这位魔女大人过去常来蹭皇家点心,常常诉苦的话题竟然是——
她若向新月教众下神谕说想吃甜的,下一次祭坛上就会多出患有蜜尿病、血肉发甜的祭品。
她若说想吃咸的,教徒们便会献上被盐刑腌过、皮肉渗盐、连灵魂都晒干发皱的倒霉人。
她若说想吃软的,便有人把骨头敲碎。
她若说想吃热的,便有人把活人推上炉前。
明明在月亮上住得好好的,时不时魔女的家门口就会多出些乱七八糟的人民碎片来。
那些教众们根本无法理解他们信仰神明的神谕,而魔女也解释不清。
苍空王还记得,当时青岚王受到宫廷老师的托付,旁敲侧击表示要帮魔女解决这个问题,和新月教会展开一次对话时。
魔女毫不犹豫地就拒绝了。
她对恶意尤为敏锐。
即使想要旁敲侧击地打探新月教派残余势力究竟藏在哪里、谁还在献祭、谁还在假借月名行事时,魔女大人都会一边嚼着王室点心,一边含含糊糊地把话题糊弄过去。
被问烦了,就会直接拒绝。
“也许青岚王只是被政务搞烦了。”苍空王斟酌着说道,“您下次去,他就会痛痛快快地把许可签了,再给您点心。”
缪月摇了摇头。
“下次?没有下次。”她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几块挑出来的干净点心,平静得有些过分,“我和他应该不会再见了。”
苍空王的手指一顿。
“为什么?”
“我已经没有从他身上感受到善意了。”
长厅里安静了一瞬。
苍空王终于抬起头。
如果只是青岚王不肯签许可,那不过是政务。
如果只是魔女大人不高兴,那也还能用点心、果子、赔礼和漫长的王室礼仪慢慢哄。
可如果两位王都再也见不到魔女,那就不是许可的问题了。
索利图德已经在这轮月光下生活太久。王室可以和新月教派斗,可以把矿务院、巡卫队、伴行登记所和王室税权一层层压到教派残余头上,却不能真的把这片土地和月亮切开。
尤其不能在魔女本人开口说,她不再从某位王身上感受到善意之后,还装作那只是小孩子闹脾气。
苍空王实在不想签。
但他更不想知道,两个王都见不到魔女之后,索利图德会发生什么意想不到的糟糕后果。
“可以签。”苍空王说道。
缪月抬起头。
“真的?”
“真的。”苍空王点了点头,“不过在签之前,魔女大人先吃点点心吧。”
缪月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长桌。
临时议事用的长桌上本就摆着几碟为官员们准备的点心。
没动过,毕竟谈国事的时候总不能国王不吃自己哐哐吃吧。
缪月认真指了指离自己最近的一块月盐酥。
“这个盘子有动过吗?”
苍空王看了一眼,“好像被拿走过一块……”
“那不要了。”
缪月又走到另一个盘子前,指向上面的糖霜饼。
“这个呢?”
“没人动过。”
缪月于是便端走了盘子。
她一个一个问过去,把没被人碰过的点心挑出来,整齐地堆到自己面前。
一个盘子中的一个只要沾了茶水、被银叉压过、或者看不出有没有被吃过的,她就皱着眉整盘推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