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笛乃伸出双手,捧住了索菲正好撞上来的脸颊。
城中笛乃伸出双手,捧住了索菲正好撞上来的脸颊。
索菲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
笛乃已经向前迈出半步,微微踮起脚尖。
稍稍用力。
精准而优雅。
一秒,两秒,三秒。
河道中的流水仍在缓缓向前。
远处传来船桨划破水面的轻响,灯火被晚风吹得微微摇曳,将两人的影子一同投在青石道路上。
索菲睁大了眼睛。
她的大脑彻底停止了运转。
冰凉柔软的触感攀上唇间,淡淡的红茶香气在呼吸间散开,末尾却残留着一丝松饼般柔软的甜味。
片刻后。
城中笛乃重新退回原位。
倘若旧的丝线无法确认是否仍然联结。
那就连上一根新的丝线就好了。
兄长就是兄长,自己要的是兄长,又不是什么人偶。
不过。
好像有一点失策。
脸庞,火辣辣的。
胸口,砰砰砰作响个不停。
方才在脑海中不断翻涌的怀疑、计算、确认、比较、重新测量、重新认识,以及“若是兄长大人真的完全变了该怎么办”之类乱七八糟的念头,在这一瞬间全部消失了。
没有人偶。
没有丝线。
没有主线。
没有命定之冠。
也没有骑士小姐和月亮小姐。
只有兄长大人。
还有刚才亲到了。
城中笛乃:“……”
亲到了。
亲到了。
真的亲到了。
搭在索菲脸颊两侧的手指也没有立刻松开。
倒不是因为后续动作也经过了精密计算。
而是因为她忘记松手了。
城中笛乃睁着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索菲。
她努力想从自己预先准备好的台词里挑出一句最合适的,用来完成这场无可挑剔的演出。
比如“这就是刚才差点没忍住的事情”。
比如“女孩子的优势要好好利用”。
比如“连初吻都会被妹妹夺走,兄长大人果然是杂鱼”。
可那些台词全都像是被刚才那一下亲吻撞散了,变成一堆在脑袋里乱滚的小木偶。
于是她张了张嘴。
“嗯。”
很完美。
发出了一个音。
城中笛乃稍微低下头,试图重新组织语。
“这、这个……”
不对。
这个开头太弱了。
这个开头太弱了。
“刚才……”
也不对。
这显得很像笛乃在回味。
“兄长大人……”
更加不对。
因为一喊出这个称呼,刚才那种冰凉柔软、红茶微涩、松饼甜味的触感就又一次不讲道理地浮了上来。
城中笛乃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几根蓝色丝线从她身后垂落下来,纠缠,打结,其中一根甚至不小心缠住了自己的小礼帽,将帽檐拉得略微歪斜。
索菲终于回过神。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日志:您达成了成就[失守],获得了2点自由属性点。
残留在唇间的红茶气息似乎仍未完全散去。
哪怕是血族的身体,自己的脸颊依旧滚烫地燃烧了起来。
怎么,怎么这样啊?!
这种事情……明明要在定情cg的时候才能做啊。
为什么,为什么要在这种随便的下午茶时间就触发啊?
她茫然地看着城中笛乃。
那位向来能够从容操纵数千万根丝线,将身体拆分成无数份,甚至随手把月亮拖回地平线下方的提线魔女,此时仍然站在距离自己半步之外的位置。
她看起来仍旧温柔、乖巧、无可挑剔。
如果忽略掉歪掉的小礼帽、打结的丝线、红透的耳根,以及那副明显正在努力加载语模块却始终加载失败的表情的话。
索菲眨了眨眼睛。
随后。
她忽然镇静了。
慌什么?
小笛也在慌。
甚至比自己更慌。
索菲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几乎要从胸口蹦出来的心跳。新学会的杂鱼嘲讽自行运转,她略微眯起眼睛,试图露出一个足以挽回兄长威严的笑容。
“怎……怎么?”
声音结巴了一下。
索菲立刻闭嘴。
可恶。
为什么偏偏在这种时候不争气。
城中笛乃的眼眸中泛起一丝笑意。
尽管脸颊仍旧红得厉害,她却像是重新找到了可以抓住的丝线,嘴角一点一点地扬了起来。
“兄长大人。”
笛乃轻声说道。
“您现在的表情,比刚才可爱多了。”
索菲:“……”
不能输。
绝对不能输。
不然以后就真的一辈子都是杂鱼兄长了。
索菲硬着头皮向前走出一步,重新将两人之间的距离压缩到近在咫尺的程度。她抬起手,像过去许多次那样,用力捏住笛乃柔软的脸颊。
“是勇者小姐……让你感到危机了吗,臭妹妹?”
索菲结结巴巴地说道。
城中笛乃的笑容凝固了。
“我……”
她试图反驳。
然而,两个人的距离仍然很近。
然而,两个人的距离仍然很近。
近到只要索菲稍微低下头,方才发生过一次的事情,似乎便会自然而然地再次发生。
笛乃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意识到了自己的操作正在逐渐失准。
数十年间积累的演技、数百年间磨砺出的从容,以及身为操偶师对于每一个细节的精密控制,在这一刻全部失去了应有的作用。
漫天蓝色丝线骤然垂落。
“等——”
索菲甚至没来得及说完。
城中笛乃的身体已经被丝线轻轻牵引,倏地跃上屋顶。
与此同时。
缠绕在月亮边缘的丝线也随之松开。
猩红新月猛然升起。
黄昏结束。
冰冷的月光如同开闸的洪水,自遥远天际向着银脉城倾泻而下。
索菲:“?”
不是。
臭妹妹!
你逃跑就逃跑,为什么还要松开月亮!
月光距离索菲只剩下最后数米。
下一刻,无数蓝色丝线遮蔽了天空,将整个索利图德的光芒遮挡得一干二净。
误以为夜晚已至的市民们匆忙地与自己的夜伴完成了接触。
拖延了片刻后,那遮天蔽日的丝线完成了使命,旋即裂解,消散。
猩红月光照亮了索菲面前的石板路。
匆忙躲到阴影中的索菲抬起头。
远处屋顶上,城中笛乃回头望了一眼。
晚风拂动少女的蓝色长发,她站在月光之下,月光吞噬不了她。
猩红月光映照下,那张向来温柔从容的脸颊分不出到底是怎样的红色。
随后,笛乃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还在回头偷看,猛地转过身,消失在银脉城错落的屋顶之间。
索菲沉默良久。
“萧楚女妹妹,闹麻了。”
……
等索菲失魂落魄地回到旅馆时,月色已经彻底铺满银脉城的屋顶。
旅馆的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厚重的铅黑色布料隔绝了外界猩红的月光。屋内只点着一盏小灯,昏黄的火光落在床铺边缘,也落在安静坐在床上的凯拉尔身上。
勇者小姐依旧没有睡。
她仍旧穿着那身灰白色的修女袍,金色长发披散在肩头,胸前的太阳挂饰在灯光中反射出一点柔和的亮色。她坐得很端正,像是在执行某项必须亲自完成的夜间委托。
看到索菲回来,凯拉尔抬起头。
“索菲。”
“嗯。”
索菲飘飘忽忽地走进房间。
“回来了?”
“嗯。”
“有受伤吗?”
“嗯。”
凯拉尔微微皱眉。
“哪里?”
“嗯。”
索菲现在的大脑仍然像是被一千根蓝色丝线捆成了团。她的视线没有焦点,脚步也像是踩在云上,连自己正在回答什么都没有意识到。
凯拉尔沉默片刻,站起身,走到索菲面前。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索菲的额头,又看了看索菲的眼睛。
“索菲。”
“索菲。”
“嗯。”
“你现在,不太正常。”
“杂鱼。”
索菲鬼使神差地说道。
日志:您达成了成就[友军误伤],获得了2点自由属性点。
空气安静了下来。
凯拉尔的手停在半空。
索菲也终于回过神。
她眨了眨眼睛,看向面前这位正在等待自己回来的勇者小姐。
“不是。”索菲张了张嘴,“勇者小姐,我刚才不是在说你,我只是今天练习这个练得太多了,嘴自己动了,你听我解释……”
凯拉尔沉默片刻。
随后,她转过身,从床边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
“今天。”
她平静地说道。
“你自己睡。”
索菲:“……”
不是。
这个技能为什么会误触友军啊?
……
片刻后,鸣城。
城中笛乃推开自己房间的房门。
关门。
落锁。
她摘下头顶的小礼帽,向前走出两步,一头扎进柔软的被褥之中。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随后。
床铺上的被子开始疯狂翻滚。
“杂鱼兄长……”
“明明只是杂鱼兄长。”
“为什么还要说那种话……”
“什么叫勇者小姐让笛乃感到危机……”
“笛乃才没有……”
数十根蓝色丝线从被窝里钻了出来。
摆在桌上的几只小木偶同时抱住脑袋,在桌面上来回翻滚。挂在床边的帘布也被丝线缠成一团,连枕头都被高高抛起,又轻轻落下。
过了许久。
被窝里终于重新安静下来。
城中笛乃用被子蒙住头,只露出一缕凌乱的蓝色长发。
她抬起手。
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但是。”
“线已经牵上了。”
“不管发生什么,笛乃都永远领先。”
借用兄长的话说。
无论版本如何变化,她依旧t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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