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已经习惯了这类案件之后的沉稳:“苏市长,仁和药店的孙茂林交代了。他从顾怀远手里进的那批针剂,有一部分卖给了县城周边的一些小诊所。他提供了一个名单,上面有四五家诊所,都在青川县城周边。我挨个打电话问了一遍,有两家说确实进过那种针剂,但说是给自己家里人用的,没有对外销售。另外几家说记不清了,需要查一下进货记录。”
“那两家自己家里人用的,有没有人打过之后出现不适的?”
“其中一家说他的老婆打过一针,之后一直头晕,去医院查了没查出原因。另一家说他自己打过,没感觉有什么问题。”
苏晴把这两个案例也记了下来。
那批注射剂从省城的空壳公司出发,经过顾怀远、孟怀安、魏长庚、赵德明、孙茂林这些人,流入了青川市下辖的多个乡镇和县城。
每一个环节都在加价,每一个环节都在稀释责任,而最终付出代价的是那些相信“增强免疫力”的普通人。
她把笔记本合上,靠在椅背上,窗外的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照进来,在桌面上落下一片细碎的光影。
方志文的电话又来了。
这一次他的语气比之前更严肃了一些:“苏晴,省厅那边传来消息,孟怀安交代了那家外省药厂的名称,叫‘华北制药厂’。那边警方查到,那家药厂三年前注销了,但原来的法人代表在服刑期间交代过,他们生产的胸腺肽注射剂一共流出了将近五千支,覆盖了三个省。除了青川市,还有两个市也出现了类似的使用记录。省厅已经把这个案子列为跨区域假药案,准备协调多地联合调查。”
“那青川这边继续配合省厅的调查?”
“对。你手里的材料已经移交给卫健局了,接下来的事由省厅统一协调。你这边的任务是把龙潭镇、平川县和青川县城的三个案例材料整理成一份完整的汇总,报给省厅。”
“好,我明天整理好报过去。”
挂了电话之后,苏晴把三个案子的材料从档案柜里取出来,一份一份地翻看。
龙潭镇的五死两伤,平川县的一死,青川县城的两例不适。
那些病例分散在不同的地方,但每一个都对应着同一批注射剂、同一条进货渠道、同一个来源。
她把三个案子的时间线和资金流向在桌面上排开,一条从省城到乡镇的假药流通网络已经清晰地呈现出来了。
她把那些材料按顺序归拢好,装进一个新的档案袋里,准备第二天报给省厅。
窗外天色已经暗了,路灯的光穿过老槐树的枝叶照进来,在桌面上落下一片细碎的光影。
她把档案袋放进包里,站起来,关掉了台灯,走出了办公室.....
省厅的协调会定在第二天上午。
苏晴到的时候,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除了省厅经侦总队的程队长,还有两个其他市局的代表,一个是邻市的刑侦支队长,姓方,另一个是另一个市的治安大队长,姓周。
桌上摆着几摞材料,都是各地汇总上来的假药案卷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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