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在他对面坐下,把龙潭镇的材料放在桌上。
“顾怀远,魏长庚那边的事,你交代了多少?”
顾怀远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又垂下去了。
“我交代了。那批胸腺肽是我从孟怀安那里拿的,卖给魏长庚。魏长庚在龙潭镇开了诊所,卖给镇上的人。我知道那批药不是正规厂家的,但孟怀安说成分是一样的,只是包装不同。我信了。”
“你信了?那批药的检测报告已经出来了。成分跟标注的不符,含有未经批准的化学合成物。你卖给魏长庚的时候,知不知道那批药有问题?”
顾怀远沉默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搓了搓。
“知道一点。但孟怀安说用不死人。他说那批药在别的地方也卖过,没有人出事。”
“龙潭镇死了五个人。年龄最大的三十三岁,最小的二十四岁。他们打完针之后出现了心脏骤停和呼吸衰竭。你卖给魏长庚的那批药,进了这些人的身体里。”
顾怀远的脸色比刚才更灰了。
他的手从桌面上收回去,放在膝盖上,指节微微泛白。
“我不知道会出人命。孟怀安说那批药就是效果差一点,不会出大事。”
“孟怀安现在在哪儿?”
“在省城。他公司注册的那个写字楼,他租了一间办公室,平时不去,但每个月会去一两次收信。”
苏晴把顾怀远的交代记了下来。
她站起来,走出审讯室,在走廊里见到了省厅经侦总队的程队长。
程队长四十出头,短发,走路带风。
她跟苏晴握了握手,声音干脆利落:“苏市长,顾怀远交代的孟怀安,我们已经派人去查了。那个空壳公司的注册地址我们去了,人去楼空,但信报箱里有几封没取走的信。其中有一封是银行对账单,账户名是孟怀安,最近的交易记录显示他还在用这个账户收钱。我们已经冻结了。”
“那封信上有没有别的线索?”
“有一个联系电话,是省城的座机号码。我们查了,是一家小旅馆的前台电话。孟怀安很可能住在那里。”
苏晴把那个旅馆的名字记了下来。
程队长说他们已经安排人去查了,让苏晴先回去等消息。
苏晴没有立刻走,她在省厅的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看着窗外省城灰白色的天空。
顾怀远交代了,孟怀安的位置也大致确认了,那家空壳公司也被冻结了。
但龙潭镇那五个年轻人的死亡,已经被记录的证词和检测报告固定了下来。
她把材料收好,跟程队长道了别,下了楼。
从省厅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苏晴上了车,发动引擎,驶出省厅大院。
后视镜里,省厅那栋灰色的办公楼越来越小,最后融进了省城傍晚的暮色里。
她驶上了回青川的高速,车灯照亮了前方一小段路面。
龙潭镇的案子从最初的家属举报,已经扩展到了省城的假药网络。
魏长庚、顾怀远、孟怀安,这三个人在不同的位置上,串起了同一条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