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吧。”
苏晴在凳子上坐下来,周德贵坐在对面的矮凳上。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了一根点上,吸了一口,烟雾在午后的光线里慢慢散开。
“你儿子周明远,在龙潭诊所买过一种注射剂?”
“买过。去年秋天,他说身体不太好,容易累,听人说魏医生那里有一种增强免疫力的针,打几针就好了。他去买了两支,一针好几百。打了一针之后,说感觉还行。过了几天又去打了一针。第三针没来得及打,人就没了。”
“他打第二针之后有没有什么异常?”
“有。打完第二针那天晚上,他说胸闷,喘不上气。我让他去医院,他说睡一觉就好了。第二天早上我去叫他,人已经凉了。”
周德贵吸了一口烟,把烟灰弹在地上。
“当时都以为是心脏病。他以前身体挺好的,从来没有心脏病。后来镇上又死了几个年轻人,都是差不多的年纪,都去过魏医生那里打针。我这才觉得不对劲。”
“你有没有去找过魏长庚?”
“找过。他说那些针都是正规渠道进的,有批号有合格证,跟我儿子的死没有关系。他说我儿子可能是突发心梗,跟打针没有直接联系。我让他把进货单给我看,他说已经交给卫健局了。”
“卫健局查的时候,你交上去的那支针剂,是从哪里来的?”
“我儿子买了两支,打了一支,剩下那支放在家里。出事之后我收起来了。后来卫健局来查,我就交上去了。”
“你还有没有别的东西?比如买针剂的收据、魏长庚开的处方、或者别的凭证?”
周德贵想了想,站起来走进屋里。
过了一会儿,他拿着一本旧日历和一个塑料袋出来了。
日历的几页上写了字,塑料袋里装着几张皱巴巴的纸片。
他把东西放在凳子上:“日历上记的是他打针的日期,我后来回忆了一下,补记上去的。塑料袋里是他在诊所拿的收据,有一张是买针剂的,上面写了金额和日期,但没有写药品名称。”
苏晴把那几张收据翻看了一遍。
其中一张收据上写着“治疗费,六百元”,日期是去年九月,签名栏里写着“魏”。
她把收据拍了下来,把日历上记的日期也拍了照。
“周师傅,你刚才说镇上还有几个年轻人也去过那家诊所打针。你认识他们的家属吗?”
“认识。有一个姓宋的,住在镇子北边,他儿子去年冬天走的。还有一个姓陈的,女儿今年春天走的。我们几个家属联名写了材料,递到市里去了。但一直没有回音。”
“那份材料是你牵头写的?”
“是我跟宋师傅一起写的。我们不会写什么复杂的,就是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递上去之后,镇上有人来找过我们,说让我们不要闹,说这件事已经查过了,没有问题。但我们不信。”
苏晴把那些材料收好,站起来。
“周师傅,你手里的收据和日历,先借我用一下。我用完了还给你。”
周德贵把烟头掐灭在鞋底上,站起来,把那些东西装进塑料袋里递给苏晴。
“你拿去吧。我留着也没用。我儿子没了,这些东西留着也只是看着难受。”
苏晴接过塑料袋,走出院门的时候,周德贵在后面喊了一句:“苏市长,魏长庚在镇上认识的人多,你查他的时候小心一点。”
苏晴回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上了车。
她把那袋材料放在副驾驶座上,发动了引擎。
龙潭镇的街道在午后的阳光下慢慢展开,诊所门口那块白底红字的牌子远远地闪了一下,然后被路边的树影遮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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