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处是s市他们住的那一套，一处便是c市的这一套。

s市是他们一家三口的回忆，她不会卖。而c市的这一处房子，她想，是苏宛父亲深埋心底的愧疚吧。

原本作为舞蹈房的房间因为林清的需要，暂时变成了复健的房间。在阳台上聊得久了，林清便提出去那一个房间。

“妈妈好久都没有看你跳舞了，跳一支给我看好不好？”

对于母亲的要求，苏宛怎会拒绝。

“妈，你想看什么？”

林清垂眼，看着镜子里坐在轮椅上的自己，喃喃道

“天鹅之死”

这一支舞曲是她当时轰动整个芭蕾舞界所表演的那一支，也是一生中最满意的一个表演。

但，这个表演也成为了她在舞台上的最后一次绽放。

苏宛听到这四个字，反射性的看着母亲。

她似是在回忆跳那一支舞的自己，那个时候，谁不知道林清的名字呢？有多少人在背后期盼着，能够看到她站在国际的舞台上，能够看到她为国争光。

可是，那一支惊艳全国的舞蹈，竟然是她留给舞台的最后一曲惊艳。

“妈……。”

苏宛在林清面前蹲了下来，将手放在她的膝盖上

林清从回忆里抽出身，低头看着满眼担忧的苏宛，笑了

“小宛，可以吗？”

那双眼里竟然有着哀求。

苏宛眨了眨眼，努力压下眼里的湿润。

“当然啊”

似是在祭奠那一个惊艳的舞台，苏宛特意换上了演出服，最经典也是最无法被超越的白天鹅的装扮。

未施粉黛的脸，在那样一身装扮下，却也没有失去任何光彩。

她就像是一个骄傲美丽的天鹅，在面对自己的死亡时，那种不甘，那种渴望生的目光，让坐在一旁观赏的林清，内心狠狠为之一颤。

这比当初她在视频里看到的表演还要震撼。

一下子，就好像回到了二十年前，那个时候的她，也像现在的小宛一样吗？

她不清楚。

她不清楚。

但是那渴望的目光让林清突然心生激动，手下的膝盖似乎隐隐作痛，它在告诉她：

它还想跳。

随着音乐到达高潮处，林清慢慢从轮椅上站了起来，走了几步，有些吃力。但是她却没有停下，随着音乐慢慢抬起自己的手。

正好，到了需要跪在地上的时候。

林清毫不犹豫地跪了下去，扑通一声，惊喜了正沉浸在表演之中的苏宛。

情绪瞬间抽离

“妈！”

苏宛连忙站起来，赶到林清身边

“你怎么样？”

她不敢碰，怕自己一不小心弄痛了她。

可是，林清却没有停下，她跟着音乐做着早已刻在脑海刻在心里的动作。

死亡的那一刻，她的眼角挂着一颗泪，但她高傲的脖颈依旧挺直。

苏宛被震撼了。

经历过生死的人演绎的作品如何不让人震撼？林清跳得不是天鹅之死，跳的是她自己的人生，跳的是她的芭蕾生涯。

音乐停下，整个房间也陷入寂静之中。

林清没有动，苏宛也没有动。

为这舞蹈，还有……。母女两都明白的，所失去的一切。

良久，林清突然笑出声来，她说：

“没有想到我还记得”

每分每秒，每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当年，这支舞耗了我两个月的心力”

为了体会生与死之间的搏斗，她经常一个人去各种地方寻找生存的意义，活着的希望，以及每个人，每个动物，每个生物为了活下去所做的努力。

“那个时候年轻气盛，专挑经典的跳”

似是想到了年轻奋斗的自己，林清的嘴角带着笑。

“可是啊……。”

林清苦笑着低头看着自己的腿

“现在是跳不了了”

刚刚不过半分钟的表演，耗费了她大半的体力，双腿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苏宛将轮椅拿过来，扶起母亲。

“妈，刚才的这半分钟，无人能比”

对于苏宛这么高的评价，林清显然有些惊讶

“是吗？”

“嗯”

苏宛重重点头，她俯身抱住母亲，将头埋在她的脖颈间。

“以后会好的，妈，现在可以走了不是吗？”

说不定，以后，母亲的腿就能恢复到能够跳舞的程度啊？

而且……

“妈，我会努力跳下去的”

苏宛闭了闭眼，最终还是说出来这句承诺。

林清欣慰地拍着她的背

“是啊，我们小宛，比妈妈还要厉害，以后一定能够站在世界中心受人瞩目的，看到那一刻，妈妈此生无憾了”

苏宛紧了紧抱着母亲的手，紧闭着的眼皮微微颤抖，嘴角却勾起一抹大大的弧度。

是啊，时间不能倒回，母亲不能够再次站在舞台上，她所能够做的，便是应着母亲的希望，努力站在世界舞台的中心，让母亲此生无憾。

不是么？

你可以的，苏宛。

你必须得这样做，苏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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