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往宫道两侧飞快一扫,上前半步,声音压得极低:
“琅姑姑,殿下正值心性未定之时,遭此大变,本就神伤难抑。最怕旁人在耳边妄传闲,一旦入了心底,便容易郁结难解,于殿下自身,于宫中都恐生出是非。只是太后年事已高,终究难以寸步不离守在殿下身旁。”
琅姑姑闻,无奈轻叹一声,眉宇间漫开几分怅然:
“公公所,何尝不是太后心中最深的顾虑。深宫之内,众人皆为恩宠利害周旋,处处机锋,步步算计。
也正因看透这般境遇,太后才执意将殿下留在膝下亲自照拂。奴婢已然挑了心性稳重可靠的嬷嬷,日夜贴身侍奉殿下。”
宝忠微微颔首,四下飞快扫了一眼,不动声色地将一叠厚厚的银票塞到琅姑姑掌心,声音压得几不可闻:
“姑姑,这是奴才毕生积蓄,还望姑姑行个方便。奴才心中,倒有个妥当人选举荐。”
琅姑姑垂眸瞥见掌心里沉甸甸的银票,同样扫视两侧宫道,指尖一拢,迅速将银票拢入袖中,眉头微蹙,低声问道:
“是何人?”
宝忠唇角浮起一抹浅淡笑意,语气笃定:“便是养心殿的江朔宁。”
(下)
内务府值房。
小鹿子一见宝忠迈步进来,连忙快步迎上前:“公公,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尚且难说。”宝忠摘下头上的钢叉帽,小鹿子连忙伸手接过。
宝忠走到盥盆边净了手,小鹿子又赶忙递上手巾,按捺不住心底的焦灼,连声追问:“那琅姑姑,银票收了吗?”
“收了。”
宝忠擦净手上的水渍,回身落座于桌旁的椅子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小鹿子急得不住搓着双手,眉头紧锁:
“公公,您倒是快一并说完啊,可急死奴才了!那可是您毕生的积蓄,倘若琅姑姑收了银票却不肯出力,这么一大笔银票就此打了水漂,想想都叫人心疼。”
宝忠缓缓将茶盏搁在案上,抬眼望着小鹿子这副愁眉苦脸,几欲哭出来的模样,唇角微微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傻小子。你真以为把朔宁调去照料十四殿下,是件轻而易举的事?太后岂能不知朔宁这个人。
此事万万操之不得过急,必须步步稳妥,循序渐进。倘若太后贸然开口向皇上要人,皇上本就多疑,反倒会对朔宁更加不利。就怕……”
话说到此处,昨夜内殿那一幕骤然浮上心头。
皇上险些就要吻上江朔宁,亏得自己闯进去禀报苏妃自尽的噩耗,才打断一切。
他闭了闭眼,回想那一幕,依旧心口发颤,后背上渗出一层寒意。
若是把皇上逼得急了,一念之间,既可以将朔宁晋封位份纳入后宫,亦可以一道旨意,直接将她杖毙。
帝王心性本就凉薄,求而不得,便索性毁去。
“公公……”小鹿子往前凑了半步,一脸焦灼,“您怎么话说到一半又停住,存心吊着奴才不成。”
宝忠旋即睁开双目,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额头,面上笑意未减,语气淡然笃定:“稍安勿躁,静待佳音便是。”
小鹿子撇了撇嘴,满脸不以为然,小声嘟囔道:
“万一这事办不成,银票又要不回来,公公往后可怎么过日子。依奴才看,不如索性告诉朔宁姐姐,将来让朔宁姐姐养您算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