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程钢猛地侧头,一口暗红的血喷在旁边一个废弃的元器件盒上!如同在白纸上绽开的一朵刺目血花!
“程工!”
“钢哥!”
李明和另外两个工程师吓得魂飞魄散,赶紧扑上来搀扶。
程钢摆了摆手,用袖子胡乱擦了擦嘴角的鲜血,盯着显微镜下那个彻底烧毁的焊点和融化的芯片引脚,眼神里的疲惫瞬间被一股近乎疯狂的狠厉取代。
“零下…25度…低温环境…热敏元件漂移…模拟信号非线性失真…该死的临界点…”他沙哑地低吼着,像是在控诉物理定律的无情!新日铁系统的关键弱点之一是低温环境下的抗干扰能力不行,所以程钢他们想利用这一点开发“红星-3”的抗冻能力(将来做卖点)。但现在,“红星-3”自己的核心温度传感器芯片却在低温焊接测试中出了致命问题!
“他们…封锁的不止是软件…”他指着桌上那摊血,又指向烧毁的焊点,眼神扫过角落里那几盒同样冰冷的新日铁“铁罐头”残骸,“是整个技术生态!从设计理念…工艺材料…到检测标准!我们…我们像在冰原上用手刨矿!”绝望感像冰冷的潮水开始侵蚀每个人。三个月?以他们现有的设备和知识积累,要突破层层壁垒,简直是痴人说梦!
就在这时,实验室那扇摇摇欲坠的门被猛地推开!一个穿着军大衣、带着一身寒气的少年(俞晓钢!放假回来了)闯了进来,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怒气,双眼死死瞪着程钢身边桌子上那张印着“红星技术服务公司首批学员名单(医疗辅助设备组)”的纸,排在第一个的名字赫然是**“林秀芬(附属医院)”**!医院已经开始被剥离,连他妈妈也被编入“技术服务队”了!
“程钢!”俞晓钢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尖锐,“我妈在给下岗工人量血压、教急救!你们呢?你们躲在这里搞这些破铜烂铁!搞到吐血有用吗?!我爸就靠你们这点火花救命?!”他像一头被激怒的小兽,手指激动地点着那堆实验设备,“等你们磨叽出东西,红星早他妈凉透了!这根本就是死路!我爸他走错路了!根本不该搞什么自主!就该跪下去求合资!卖了也比死了强!”
少年尖锐的指责如同冰锥,狠狠扎在实验室里每个人的心上。这些天积压的疲惫、挫败、压力以及程钢吐血带来的恐慌感,瞬间找到了一个宣泄口。实验室里剩下的几个年轻工程师眼睛都红了。
“俞晓钢!你懂个屁!”李明最先爆发了,一把推开俞晓钢,“没有这些破铜烂铁,你爸早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了!我们不是在玩!我们是在找生路!”
“生路?靠烧自己的血找生路?”俞晓钢毫不示弱地吼回去。
“闭嘴!”程钢猛地暴喝一声,扶着桌子艰难站起来,嘴角还挂着血丝。他没有再看愤怒的俞晓钢,也没有看激动的同事。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片刚刚烧毁芯片时,喷溅到旁边一个打开的电解液容器里的血迹。
在那冰冷的、淡蓝色的电解液表层,几滴暗红的血并未完全溶解扩散,其中一滴,正好滴落在容器中悬浮着一块正在进行晶格诱导测试的、指甲盖大小的新合金样片边缘。
极其诡异的一幕出现了:那滴血与冰冷的电解液接触点,在低温环境下,由于电解质浓度差和凝固点降低的复杂物理化学效应,竟在金属样片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成了一丛丛结构极其独特、如同微缩冰晶花簇般的……**致密金属晶体镀层!**
这完全是误打误撞、违反所有教科书操作规范的一幕!是巧合的产物?是废品?还是…
程钢的瞳孔骤然收缩!所有的争吵、疲惫、咳血的痛苦瞬间被他抛到九霄云外!一个疯狂到极点的想法,如同电流般击中了他!他猛地抓起旁边一份几个月前从高校带回来、被束之高阁的材料学前沿论文(关于新型高熵合金在非常规条件下可能出现的特殊催化效应)!他的目光在论文、烧毁的芯片引脚、那诡异的金属晶体镀层、旁边的新日铁“铁罐头”以及李明摊在旁边的“红星-3”射频干扰分析数据之间疯狂地跳跃!
“临界温度…极端环境…非稳态镀层…耦合干扰…对!就是这样!不是壁垒!是信号!是这个信号!”程钢的眼睛里燃烧起了奇异的光芒,那不是健康的明亮,而是如同绝境饿狼发现猎物的孤注一掷!“找的不是路!是跳过去的跳板!用他们的临界点,架我们的桥!”
他抓起一块新日铁的控制核心模拟板(里面含有他渴望研究的那个带防护的核心芯片),又从样品堆里抓起一把刚才进行抗低温测试(失败)的“红星-3”自主设计的温度传感器芯片(廉价但性能不稳定),像着了魔一样冲到电解液槽边。
“李明!把冷冻温度降到零下35度!不,零下40度!用液氮喷射!”
“晓钢!”他猛地回头,第一次正视愤怒的少年,眼神里的狂野几乎燃烧起来,“你说得对!红星要‘凉透了’,但不是我们让它凉透!是要逼它自己…在冰火里重生!敢不敢来帮忙?记录!每一个温度点!电流值!电阻率变化!拍照!用你妈让你学的那些高级相机技巧!拍下每一条‘死路’的样子!”
俞晓钢被程钢疯子般的举动和炽热疯狂的眼神震住了。那股疯狂里蕴含的某种玉石俱焚、却又洞穿迷雾的力量,让他刚才的怒气像雪崩一样垮塌。他看到的不再是失败者的绝望挣扎,而是一种在绝对冰点下点燃的、近乎献祭般的求生火把!他看了一眼墙角那滩刺目的血迹,又看着程钢手中那块冰冷的、象征着封锁的新日铁核心板……
他咬紧了牙关,一不发,走到实验台边,重重地点开了记录软件。
实验室里死寂的绝望被打破。寒冷刺骨的空气里,液氮喷射口发出“嘶嘶”的咆哮,伴随着示波器屏幕上狂跳的杂乱波形、程钢近乎呓语的指令、李明带着颤抖却毫不犹豫的操作……以及俞晓钢沉默而精准的快门咔嚓声。他们正押上一切,在零下40度的地狱边缘,用最原始最野性的方式,强行制造一个与理论和经验悖离的极端“临界点”。这场在物理和技术双重冰点下的背水淬火,正试图在封锁的铁壁上凿出第一道裂缝,哪怕希望渺茫得如同风中残烛。它能否点燃,将决定红星是被现实冻结碾碎,还是在最残酷的淬炼中获得脱胎换骨的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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