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资,可以协商缓发、减发!我俞晓刚第一个停薪!”
“但人,一个都不能少!红星的队伍,不能散!人心,不能凉!”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启明和鼎峰的代表脸色铁青,被俞晓刚这近乎“疯狂”的决定和气势所震慑。基石投资者的代表眼中则流露出复杂的神色,有惊讶,有担忧,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不裁员?钱从哪里来?亏空怎么补?厂子怎么活?”启明的代表声音发涩。
“活法,是人想出来的!”俞晓刚斩钉截铁,“停产?可以!但不是全面停产!保留最低限度的生产,维持炉子不熄,设备不凉!其余产能,全部停下来!干什么?”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视全场:
“第一,**全员大培训!**把人都给我组织起来!请专家,请老师傅,请韩博、林薇他们讲课!技术规程、设备操作、质量控制、成本管理…系统地学!深化学!把背水一战时积累的经验,把这次危机暴露的短板,统统补上!磨刀不误砍柴工!我们要利用这个‘寒冬’,把队伍淬炼得更强!”
“第二,**设备大检修、大技改!**平时连轴转没时间搞的,现在给我彻底搞!周大勇师傅牵头,把老设备该修的修,该改的改!把新上的lf炉、检测设备彻底吃透!为未来产能恢复和升级打基础!”
“第三,**眼睛向外,捕捉任何一丝机会!**志强!”他看向陈志强,“带上你的人,给我盯死国家政策!‘四万亿’!基建!听说国家要启动大规模基建刺激经济了!高铁、公路、机场…这些都需要什么?需要钢筋!需要螺纹钢!哪怕利润薄如纸,哪怕只是短单、急单,只要有一口气,就给我抢!用我们‘红星钢,放心钢’的口碑去抢!用我们工人的拼劲去抢!把现金流给我续上!”
他最后看向基石投资者的代表:“各位领导,困难是暂时的。红星厂的技术底子在,团队心气在!我们不要输血,我们要造血!请给我们一点时间,也请相信我们自救的决心!”
俞晓刚“不裁员”的宣,如同在凛冽寒风中点燃了一堆篝火,瞬间温暖了全厂数千颗惶恐不安的心。当“全员培训、设备技改、抢抓政策订单”的方案通过广播传遍厂区时,担忧和绝望的情绪被一种悲壮而团结的力量所取代。
车间里,不再有满负荷生产的轰鸣,却响起了授课老师洪亮的讲解声和工人们认真记笔记的沙沙声。韩博、林薇轮流走上讲台,将艰深的技术理论掰开了揉碎了讲。周大勇则带着一群经验丰富的老工人,在停转的设备旁,手把手地教年轻人拆解、维修、改造,把几十年的经验毫无保留地倾囊相授。冰冷的钢铁设备,成了最生动的教具。
检修现场,更是热火朝天。没有了生产的压力,工人们反而能沉下心来,对那些平时“将就着用”的设备进行彻底的大修和精调。榔头敲打钢铁的叮当声,砂轮打磨的火花四溅,老工人中气十足的指挥吆喝…交织成一曲在寒冬中奋力自救的钢铁交响。
而陈志强,则像一头不知疲倦的猎犬,带着销售团队,疯狂地扑向任何可能带来订单的机会。zhengfu招标会、行业协会的紧急会议、基建项目指挥部…处处可见他们风尘仆仆的身影。他们不再只盯着高利润的汽车钢,而是放下身段,全力争夺那些技术含量不高、但需求紧急的基建用钢订单。凭借着过硬的质量口碑和“背水一战”故事带来的同情分,他们硬是从虎口中抢下了一个又一个救命的短单、急单!虽然利润微薄,有时甚至只能勉强覆盖成本,但宝贵的现金流,如同涓涓细流,艰难地维持着红星厂的生命体征。
**风暴中的坚守,并非没有代价。**工资,只能发放基本生活费。俞晓刚带头停薪,管理层大幅降薪。食堂的伙食标准一降再降,但没有人抱怨。工人们甚至自发组织了互助小组,谁家实在困难,大家就匀一匀,帮一把。一种“厂在人在,共渡难关”的悲壮信念,在冰冷的钢铁丛林中顽强地生长着。
一个飘着冷雨的傍晚,周大勇敲开了俞晓刚办公室的门。老人没说话,只是将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沾着油污的布包,轻轻放在俞晓刚的桌上。
俞晓刚疑惑地打开布包。
里面,是厚厚一摞…存折。有红的,有蓝的,有新有旧。每一本存折都打开着,露出里面或厚或薄的存款数字,以及户主的名字——张建国、李卫东、王福贵…全是厂里最普通的老工人名字!在最上面,是一本格外老旧的存折,封面已经磨损得看不清颜色,户主名字是:周大勇。里面的数字,几乎是他的全部积蓄!
“厂长,”周大勇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平静,“大伙儿…凑了点。不多,给厂里…买煤。炉子,不能熄。”他布满老茧的大手,无意识地搓着工作服的下摆,目光却异常坚定地看着俞晓刚,“有炉子在,有这帮老兄弟在,有你在,红星…就垮不了!”
俞晓刚看着桌上那摞沉甸甸的存折,看着周大勇那张写满风霜却无比坚毅的脸,喉头猛地一哽,一股滚烫的热流直冲眼眶。他用力眨了眨眼,将那汹涌的情绪压下去,伸出微微颤抖的手,紧紧握住了周大勇粗糙的大手。
窗外,寒风呼啸,冷雨敲窗。但红星厂的核心——那座象征着重工业心脏的炼钢高炉,炉膛深处,依旧顽强地跳动着炽热的火焰。那火焰,是工人们凑钱买来的煤燃起的,是数千颗不离不弃的心汇聚成的,是俞晓刚这面在风暴中猎猎作响的旗帜所守护的!
它微弱,却倔强。它摇曳,却绝不熄灭。
它在最寒冷的冬夜里,昭示着一个朴素的真理:只要人心不散,炉火不熄,希望,就永远在!风暴终将过去,而经历过淬炼的钢铁,必将更加坚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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