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不会太冒进？"听到"技术入股"时，赵厂长忍不住问。

"可以在小范围试点。"周志华建议道，"成功了推广，失败了叫停，这是邓公说的摸着石头过河嘛！"

会议持续到中午，初步确定了改革方案。周志华临走时，悄悄塞给俞卫国一张纸条："晚上七点，老地方见。"

小树林的会面比上次更加隐秘。周志华确认无人跟踪后，直入主题："国家要有大动作了，重点发展沿海地区，像红星厂这样的内陆老厂，将来可能面临搬迁或关停。"

俞卫国心头一震。在2023年，他知道这是改革开放的必然趋势，但真正身处其中，才感受到这对千万工人意味着什么。

"什么时候？"

"三到五年内。"周志华点了支烟，"所以体改委希望你能加快改革步伐，把红星厂做成转型样板，减少将来的阵痛。"

俞卫国想起轧钢车间的工人们，想起李师傅粗糙的双手和陈师傅爽朗的笑声。。。他们中很多人祖孙三代都在这个厂，一旦搬迁或关停，将如何适应？

"我会尽力。"他郑重承诺。

"还有件事。"周志华犹豫了一下，"关于你的身份。。。高层有人提出质疑，被我暂时压下了。但你必须尽快补上学历这个短板。"

"省工业大学下个月就开学了。"

"不够。"周志华摇头，"你需要更耀眼的资历。下个月有个德国冶金代表团来访，安排你当翻译，表现好的话可能获得留学机会。"

德国！1983年的中国，出国留学简直是天方夜谭。俞卫国的心怦怦直跳，但随即想到林秀芬。。。

"我必须去吗？"

"除非你想某天被调查。"周志华严肃地说，"别担心你的小女友，真金不怕火炼。"

被看穿心思的俞卫国耳根发热。两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约定通过陈师傅传递紧急消息。

回宿舍的路上，俞卫国思绪万千。德国留学意味着至少两三年见不到林秀芬，但在政治上是最好的保护伞。更重要的是，他能学到80年代最先进的冶金技术，真正改变红星厂的命运。

宿舍门口，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等候。林秀芬提着保温桶，看到他立刻迎上来："你去哪儿了？我等你半天了！"

"厂里有事。。。"俞卫国含糊其辞，打开门让她进屋，"这是什么？"

"排骨汤！"林秀芬揭开盖子，香气立刻充满房间，"我看你最近又瘦了，肯定没好好吃饭！"

俞卫国心头一暖。在2023年，谁会为他熬一锅汤，守在门口几小时？他舀了一勺送入口中，滋味鲜美无比。

"好喝吗？"林秀芬期待地问。

"太好喝了！"俞卫国由衷赞叹，"比省城大饭店的还棒！"

林秀芬开心地笑了，随即注意到桌上摊开的外语书籍："你在学德语？"

俞卫国暗叫不好，但转念一想，迟早要告诉她："嗯，下个月有个德国代表团来访，厂里让我当翻译。"

"你真厉害！"林秀芬的崇拜溢于表，"英语还没学明白呢，你都会德语了！"

看着她纯真的笑脸，俞卫国不忍心说出可能留学的事。反正还有时间，他想，等确定下来再说吧。

两人聊到很晚，主要是林秀芬讲述省城的见闻和医学院的备考情况。临走时，她突然问道："卫国，你有没有想过。。。将来做什么？"

"将来？"

"比如。。。五年后，十年后。。。"林秀芬的声音越来越小，"你会一直在红星厂吗？"

五年后是1988年，十年后是1993年。。。俞卫国在脑海中快速回忆这两个时间节点的历史背景。如果他选择留下，将会经历国企改革的惊涛骇浪。。。

"只要红星厂需要我，我就会在。"他最终这样回答。

林秀芬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甜甜地笑了："那我考上医学院后，也回来当厂医！"

送她回家的路上，两人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会显得疏远，又不至于惹人闲话。这是80年代特有的含蓄与克制。

"对了，"分别前林秀芬突然说，"下周我生日，爸爸让我邀请你去家里吃饭。。。你有空吗？"

省医大教授的家宴邀请！这在1983年是相当高的礼遇，几乎等同于认可两人的关系。俞卫国的心跳加速了："当然有空！"

"那说定了！"林秀芬欢快地挥手告别，"下周日中午，别忘了！"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俞卫国突然意识到，自己在这个时代已经拥有了太多无法割舍的东西——朋友、事业、爱情。。。如果有一天回到2023年的机会真的出现，他该如何选择？

夜风拂过脸庞，带着初秋的凉意。远处的钢厂灯火通明，高炉喷吐着红霞般的火焰，将1983年的夜空映得通红。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