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随即拿出笔记本，画了一个简单的集中润滑系统示意图。这套在21世纪再普通不过的设计，在1983年却显得相当新颖。

张工程师的表情从怀疑变成了惊讶："这。。。这是你自己想的？"

"我参考了一些国外资料。"俞卫国含糊其辞。实际上，他大学时曾参观过一家保留着80年代设备的老钢厂，对那个时代的技术水平有直观了解。

"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张工程师的态度明显软化，"但实际改造要考虑材料、成本、停产时间。。。"

"所以我建议先做一台试点。"俞卫国顺势提出厂长的意见，"成功后可以逐步推广。"

下午，俞卫国被允许查阅厂里的技术档案。他惊讶地发现，虽然设备落后，但红星钢铁厂的管理相当规范，每台设备都有详细的运行记录，每次故障和维修都有案可查。

"要是2023年的公司有这么完整的文档就好了。"他一边翻阅泛黄的记录本，一边感慨。

下班后，俞卫国决定在厂区转转，熟悉环境。红星钢铁厂占地近千亩，有炼钢、轧钢、机修等十几个车间，还有自己的职工医院、学校和商店，俨然一个小社会。

走着走着，他来到了厂图书馆——一间不大的平房，里面摆满了书架。图书管理员是个戴眼镜的年轻姑娘，正在整理归还的书籍。

"同志，我想找些技术方面的书。"俞卫国说。

姑娘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的脸："技术类在第三排。你是。。。新来的？"

"我是二车间的俞卫国，刚调到技术科。"

"哦，你就是那个修好轧机的！"姑娘眼睛一亮，"全厂都传遍了。我是林秀芬，厂医院的护士，兼职管理图书馆。"

俞卫国这才注意到她白大褂下的确穿着护士服。在80年代，这种兼职很常见。

"林护士也喜欢看书？"他随口问道。

"嗯，我准备考医学院。"林秀芬的声音轻柔但坚定，"虽然厂里说可以保送我上职工大学，但我想试试正规大学。"

俞卫国肃然起敬。在1983年，一个工厂护士想考医学院，需要克服的困难可想而知。

"祝你成功。"他真诚地说，"如果需要复习资料，我可以帮忙找找。"

林秀芬惊讶地看着他："你。。。不觉得我异想天开吗？连我爸妈都说女孩子有个稳定工作就不错了。。。"

"怎么会？"俞卫国笑了，"追求理想是每个人的权利。再说了，将来医疗条件改善了，需要更多好医生。"

"你说话真有意思。"林秀芬抿嘴一笑，"不像厂里那些小伙子，开口闭口都是工资奖金。"

俞卫国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又说了些超前的论，赶紧转移话题："我去看看技术书。"

在书架间穿行时，他发现这里的藏书虽然不多，但种类齐全，从基础机械到冶金工艺都有。更让他惊喜的是，居然有几本英文原版的技术手册——虽然都是六七十年代的出版物。

"这些外文书很少有人看。"林秀芬走过来，"张工程师偶尔会借，但他的英语不太好。"

俞卫国随手翻开一本《steelrollingtechnology》，快速浏览了几页。这种专业英语对他来说毫无难度。

"我能借这本吗？"他问道。

林秀芬瞪大眼睛："你看得懂？"

"大致能看懂。"俞卫国谦虚地说。

"真厉害！"林秀芬由衷地赞叹，"登记在这里就行。一次可以借两本，期限一个月。"

离开图书馆时，天已经黑了。厂区路灯下，三三两两的工人结伴而行，有说有笑。俞卫国抱着两本厚厚的技术书，心里感到一种久违的充实。

回到宿舍，他发现桌上多了一个网兜，里面装着两个苹果和一张纸条："听说你高升了，老婆子让我给你送点水果补补。——隔壁陈"

俞卫国眼眶一热。在2023年，他住的高级公寓里邻居之间老死不相往来，而在这里，才两天就感受到了如此温暖的关怀。

他咬了一口苹果，甜脆多汁，远非后世那些经过长途运输和冷藏的水果可比。摊开借来的技术书，他开始认真规划轧机改造方案。既然暂时回不去，他决定好好利用自己的知识，在这个质朴的年代做点有意义的事。

窗外，月光静静地洒在80年代的厂区，远处隐约传来手风琴声和年轻人的欢笑声。俞卫国停下笔，出神地听着这简单而美好的声音。

"也许，"他轻声对自己说，"这次穿越是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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