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俞卫国换上了最整洁的一套工装，还用热水仔细刮了胡子。镜子里的年轻人约莫二十五六岁，浓眉大眼，比2023年的自己年轻了十几岁，也瘦了不少。

"年轻真好啊。"他摸了摸光滑的下巴，自自语道。

陈师傅已经在门外等候，手里拿着两个热气腾腾的包子："给，肉馅的，今天见领导，得吃点好的壮胆。"

俞卫国感激地接过包子，咬了一口，浓郁的肉香立刻充满口腔。在2023年吃惯了各种添加剂食品的他，几乎被这纯正的肉馅感动得热泪盈眶。

"这。。。这也太好吃了吧？"他含糊不清地说。

陈师傅笑了："食堂王师傅的拿手绝活，一个月才做一次。你小子运气好，赶上时候了。"

厂部办公楼是一栋三层红砖建筑，门口挂着"艰苦奋斗，勤俭办厂"的标语。走廊里贴满了各种生产指标图表和安全宣传画。俞卫国跟着陈师傅来到二楼尽头的一间办公室，门上挂着"厂长室"的牌子。

"报告！"陈师傅响亮地喊了一声。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浑厚的男声。

推门进去，俞卫国看到一个五十岁左右、方脸阔口的男人坐在办公桌后，正在批阅文件。他穿着深蓝色中山装，胸前别着一支钢笔，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这就是赵铁柱厂长，红星钢铁厂的一把手。

"厂长，我把俞卫国带来了。"陈师傅恭敬地说。

赵厂长抬起头，锐利的目光在俞卫国身上扫了一圈："你就是昨天用石墨粉修好轧机的小伙子？"

"是的，厂长。"俞卫国站得笔直。

"坐吧。"赵厂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然后对陈师傅说，"老陈，你先去忙吧。"

陈师傅离开后，赵厂长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李师傅对你的评价很高啊，说你不仅解决了紧急故障，还对轧制工艺有独到见解。"

俞卫国谨慎地回答："我只是根据实际情况做了些调整。"

"年轻人谦虚是好事，但过分谦虚就是虚伪了。"赵厂长突然笑了，"实话告诉你，厂里正准备组建一个技术革新小组，需要像你这样有想法的年轻人。"

俞卫国心跳加速——这正是一个展示自己价值的好机会！

"厂长，我确实有一些想法。"他坐直身体，"比如我们车间的轧机，如果调整一下传动比和冷却系统，效率至少能提高20%。"

赵厂长的眼睛亮了起来："具体说说。"

接下来的半小时里，俞卫国尽量用80年代能够理解的语，阐述了一些简单的机械优化原理。他刻意避免使用未来术语，而是结合当前设备的具体情况提出改进方案。

"。。。所以，通过增加一组导向辊，可以减少钢板的跑偏现象，废品率能降低至少5个百分点。"俞卫国最后总结道。

赵厂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有道理。。。但这些改动需要停产检修，还得向上级打报告申请经费。"

俞卫国知道，在计划经济体制下，任何技术改造都需要层层审批，往往拖上几个月甚至更久。

"厂长，其实可以先做一个试点。"他提议道，"选一台轧机进行小范围改造，见效后再推广。这样投入小，风险低。"

赵厂长眼睛一亮："好主意！这样吧，从今天起，你调到技术科当助理，专门负责这个试点项目。我给你三个月时间，如果真能提高效率，我给你申报厂级先进工作者！"

"谢谢厂长信任！"俞卫国激动地站起来。他没想到机会来得这么快。

离开厂长办公室，俞卫国在走廊里碰到了陈师傅。

"怎么样？没挨批吧？"陈师傅关切地问。

"不仅没挨批，"俞卫国难掩兴奋，"厂长让我去技术科负责一个改造项目！"

陈师傅瞪大了眼睛："好家伙！你这是要当干部了啊！技术科可是坐办公室的！"

"还是得多谢陈师傅平时的照顾。"俞卫国真诚地说。虽然他才"成为"俞卫国两天，但已经能感受到这个年代人与人之间朴素真挚的情感。

"走，中午我请你吃饭！"陈师傅豪爽地搂住他的肩膀，"食堂今天有红烧肉！"

技术科在办公楼的一层，是一间宽敞的办公室，六张木制办公桌排成两排，墙上挂满了各种图纸和表格。俞卫国被介绍给科室的其他成员——五十多岁的张工程师，三十出头的技术员小王，还有两位女同事负责资料管理。

"听说你用石墨粉解决了轧机故障？"张工程师推了推眼镜，语气中带着怀疑，"那不符合操作规程啊。"

俞卫国早有准备："张工，当时情况紧急，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其实长期来看，我们应该改善润滑系统设计，避免类似故障发生。"

他随即拿出笔记本，画了一个简单的集中润滑系统示意图。这套在21世纪再普通不过的设计，在1983年却显得相当新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