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存的那点理智,他全用来说这几个字了,可惜,最后一个字终究没能说出来。
沈梦洁心底的悲意如同海浪般一层覆过一层。
她用力抹了一把脸,把哭声咽回去:“好,妈不哭。”
她声音抖得厉害,还是把那口气撑住了,伸手握住他的手:“妈也爱你,你是我的骄傲。”
那双眼睛还留着一点熟悉的神采,她不敢眨眼,怕错过儿子看她的最后一眼。
张文斌的手指停住了。
他的眼睛还朝着母亲,瞳孔却渐渐散开,眼白里爬满浑浊的血丝。
下一刻,他的下颌猛地绷紧,喉间滚出低沉的兽吼,眼里闪烁出嗜血的光。
原本朝向沈梦洁的手臂也开始抽搐着刮擦地面。
张文斌终究没扛过去,身体完成了最后的畸变,变成了一只一阶诡异。
沈夜没有迟疑,向前跨了一步,天诛已经握在手里,贴着张文斌的颈侧斩过。
那一刀干脆利落,少年还没来得及再次扑起,头颅已经滚过地面,撞在石桌腿上,额角磕出一声轻响。
那具身体往前挣了一下,手掌在地面抓出几道浅痕,随后整个人失去力气。
鼓起的硬结很快塌了下去,皮肤和肌肉也跟着干瘪,最后只剩一具枯败的躯体倒在石砖上。
窑洞里重新安静下来,没人敢先开口。
杀戮点+43
沈梦洁没了声音。
她跪了片刻,双腿慢慢撑着站起身。
旁边的人扶住她,她没有挣开,只把视线落在儿子衣襟上。
那叠积分凭证还在他口袋里,边角露出一截,没有被药液、血迹或畸变毁掉。
有人蹲下去取出凭证,递到她手边。
沈梦洁接过来,手指把纸捏得很紧,半天没有松开。她低头看着那叠纸,嘴唇动了动,始终没有声音出来。
纸角被她捏出几道折痕,她才慢慢松开手,用拇指把边角抚平,双手把凭证拢在胸前。
夜里剩下的时间,窑洞里没人睡踏实。
沈梦洁坐在石桌旁,双手始终握着那叠凭证,目光落在张文斌原本站过的地方。
天快亮时,她才站起身,独自走到窑洞外等着拔营。
宋诗雅站在原处,目光停在自己掌心。
她垂下手,仍旧没有看向沈梦洁。
身为医者,此刻她什么也做不了。
窑洞里没人再提药剂。
昨晚还围着赵佳悦追问的人,此刻都避开了桌上那支空瓶。
那十二个新加入车队不久的人亲眼看见,规矩落到自己人身上,也没有半点转圜。
有人脸上褪尽血色,另一些人沉默地点了点头。
那个刚觉醒屠夫序列、说想变得跟沈队一样厉害的队员,低着头站在人群后面。
他看着自己刚觉醒的手,五指慢慢收拢,又松开,最后把手藏到身后,没再开口。
天亮以后,车队开始拔营。
沈夜把张文斌的积分和制药材料按原数从自己那份资源里补出来,交由贺云平转给沈梦洁。
她仍抱着那叠凭证,听完安排后只点了一下头。
沈梦洁回到培育车,照常检查种苗、清理培育箱。
她把凭证收好,袖口擦过沾着泥土的操作台,手上的活没有停。
没人劝她休息,她也没有开口解释,只把散在台边的工具一件件摆回原处。
沈夜站在车队旁,目光从一辆辆车上扫过。
秦若冰站在窑洞的窗前,手里捏着一张纸条,低头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