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劳分配天经地义。”
胡小龙斟酌着说:“在保障基本生活前提下,多劳多得,少劳少得。赵家沟把杂交水稻多收的粮食按人头分,表面上公平,实际上干多干少一个样,时间长了,谁还肯多出力?”
赵东亮插嘴:“那你说怎么分?”
胡小龙想起前世的包产到户,想了想,还是没有说。
这个话题太过超前了。
“工分不能一刀切。现在大队算工分,只要是主要劳力,无论干好干坏,干多干少,都拿一样的工分。”
胡小龙斟酌道:“这样会打击社员的积极性。”
陈远山没说话,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看不出来是什么表情。
他把杯子放下,忽然问:“乡镇企业呢,你怎么看?”
“应该大力提倡。”
胡小龙说得干脆:“光靠种地,老百姓富不起来。养猪、养鸡、种果树,或者办加工厂。产品卖给供销社,给社员分红,日子就好过了。”
“赵家沟有什么?”
“有竹子,可以编竹器。有山货,可以晒干卖。只要有销路,就不要怕。”
陈远山问:“销路怎么解决?”
“公社牵头联系供销社,或者跟县里的工厂挂钩。”
胡小龙看着陈远山,沉吟道:“也可以自主销售。”
陈远山眉头一皱:“自主销售?那不就成了市场经济?”
王平渊、赵东亮坐在旁边,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他们没想到胡小龙连这种话都敢说。
“我们主体实行计划经济,市场经济只占少部分,是计划经济的适当补充。”
陈远山没说话,但眉头轻松了一些。
“关于农村,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胡小龙沉吟片刻:“要进行现代化改造。”
陈远山微微一笑:“展开说说。”
“农业现代化,就是要加强科学种田,比如科学施肥,使用现代农机……”
这时候,赵东亮接过话说:“这点我深有体会。耕牛一天最多耕一亩田,胡小龙开着机耕船,一天至少可以耕五亩田,大大提高了速度。”
陈远山靠在椅背上,看了胡小龙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
“真是小看你了。”
陈远山摇摇头,感叹道:“农业生产,农村医疗,分配制度,乡镇企业,这些你都侃侃而谈。你小子这水平,当个县革委会主任都绰绰有余。”
赵东亮和王平渊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胡小龙笑了笑:“陈老别拿我开涮了,我就是个赤脚医生。”
“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陈远山站起来,眉头舒展开来:“你说的事,我现在还不能给你明确答复,但记下了。好好干,别让我失望。”
胡小龙也站起来:“陈老放心。”
陈远山转过身来,看了赵东亮一眼:“赵大队长,你来一下。我有几句话单独跟你说。”
赵东亮跟着陈远山走到走廊尽头,两人低声说了好一阵,赵东亮频频点头。
王平渊趁机凑到胡小龙身边,压低声音:“你今天说的那些话,胆子也太大了。要是传出去……”
“没什么。”胡小龙淡淡一笑,“陈老找我聊,就是想听下面人的真话。”
王平渊看了他一眼,不再说了。
过了一会儿,陈远山和赵东亮回来了。陈远山脸色如常,赵东亮神色却有些不一样,脸上带着一丝笑容。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陈远山摆摆手。
三个人出了招待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