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你的担心我能理解。”
胡小龙看着赵东亮,语气平静说:“但作为大队长,你不仅要为全体社员的生计着想,还要为他们谋福利。”
“福利?小龙,你小子是不是觉得自己有点本事,开始飘了?”
赵东亮眉头深锁:“只有那些吃公家饭的工人、干部,国家才给发福利!谁给咱们这些农民发福利?”
“农民也是人,为什么不能发福利?”
胡小龙声音不高,却硬邦邦的:“以前,咱们大队穷,没有多余的钱给自己发福利。但现在咱们赵家沟集体经济有了起色,就应该往这方面考虑。”
赵东亮脸色沉下来,没接话。
“给受工伤的社员报销医药费,这是大队应尽的责任和义务。”
胡小龙继续说:“不管砖厂是赚是赔,只要用了队里的劳力,就得兜底。叔,你想想,要是这事传到社员耳朵里,谁还愿意去干危险的活儿?”
赵东亮沉默了好一会儿,闷声说:“你这话说得轻巧。真管起来,钱从哪儿来?大队账上那点家底,你又不是不清楚。”
“那就从砖厂的收益里留出一块,作为工伤医疗基金。”
胡小龙说得很干脆:“以后凡是因公受伤的社员,医药费由砖厂出,养伤期间工分照记。”
赵东亮盯着他看了半晌,摇摇头:“你这不是给砖厂套了个紧箍咒?往后要是伤了十个八个,这砖厂还干不干了?”
胡小龙正想回话,赵东亮摆摆手:“别说了。这事我心里有数。”
他转身往前走去:“赵大贵的医疗费,你先垫着。至于你说的工伤医疗基金,以后再说。”
胡小龙看着赵东亮的背影,知道他是没听进去。
次日,胡小龙正在卫生室给赵大贵换药。
赵有福气喘吁吁跑进来:“小龙!快!出事了!赵明贵带人卸窑里刚冷却的砖,窑顶塌了!”
胡小龙的手一顿:“人怎么样?”
“赵庆余被砸了,腿压在砖堆里,出不来!”
胡小龙背起药箱就往外跑。
赵大贵躺在诊床上,嘴巴动了动,想说句什么,没来得及出口。
胡小龙跑到砖厂工地的时候,老远就看见一群人围在一座新建的砖窑前,乱糟糟的。
“快挖!快挖!”
“去找担架!”
赵东亮站在最前面,脸黑得像锅底。
赵庆余被几块窑砖压住右腿,整个人趴在地上,脸色煞白,嘴里直抽冷气,疼得说不出整句的话。
胡小龙挤进去,蹲下一看,心里就有数了。
砖是烧出来不久,还带着余温,堆积过高,没等完全冷却就卸砖,导致窑体不稳,塌了半面。
“都让开点!别围着!”
胡小龙喊了一声,转头对赵有福说:“赵叔,多找几个人把压在庆余叔腿上的砖搬开。”
赵有福一声招呼,十几人围上来。
搬开最后一块砖的时候,赵庆余“嗷”了一声,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
胡小龙拿剪刀把他裤腿剪开,露出右小腿,肉眼可见的变形,皮肤已经发紫。
“骨折了,胫骨断了。”胡小龙抬头看了看赵东亮,“得马上做手术!”
赵东亮脸色铁青,额头上的青筋直跳:“赶紧送到卫生室!还愣着干什么!”
赵有福招呼人找了个门板,七手八脚把赵庆余抬上去。
赵东亮转头看着那座塌了半面的新窑,火气噌地一下窜上来:“明贵!你过来!”
赵明贵走过去,灰头土脸说:“大队长,我……”
“你是怎么带人干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