砖窑立起来,接下来就是做砖坯。
做砖坯得先有模子。
陈长生量好尺寸,画了张模子图纸,让赵东亮找木匠做出来。
赵有才是十里八乡有名的木匠,接过图纸拿刨子推了一天,做出了十多副砖坯模子。
“陈师傅,你看看,合不合用?”
陈长生拿手指顺着模子内壁摸了一圈,又掂了掂分量,点了点头。
“好手艺!比我厂里用的还精致。这模子做的,出坯方正,角没毛刺,烧出来的砖起码多卖一分钱一块。”
赵东亮当天就点了三十个人,挖土的挖土,挑水的挑水,和泥的和泥,做砖的做砖。
陈长生站在泥坑旁边叮嘱:“泥巴不能太稀,也不能太干,抓一把攥成团,丢在地上散得开就行。太稀了坯子塌,太干了坯子裂。”
社员们照他说的办,一锹一锹把黄泥翻来覆去地拌。
胡小龙脱了棉袄,光着膀子也下了泥坑,两脚踩进泥里来回趟。
头一批砖坯做出来,晾在平整好的场地上,整整齐齐码了一片。
陈长生蹲在一排砖坯前头,拿手挨个拍了拍,又拿小刀刮了一角,凑到眼前看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说:“坯子做得不错,晒个十天半个月就能装了。”
赵东亮每天早晚都到砖坯场转一圈,看那些黄泥坯子一天一天变白变硬。
十几天后,砖坯彻底干透了,颜色从土黄变成浅白,用手一敲发出清脆的响声。
“行了,可以装窑了。”
陈长生围着砖坯场走了一圈,满意地点了点头:“装窑是烧砖最关键的一步,砖装得好不好,直接关系到烧出来的砖成色好不好。”
赵东亮点了十几个手脚麻利的后生,跟着陈长生学装窑。
陈长生站在窑口前,先拿几块碎砖垫在窑底,又让几个后生抱来一捆捆干透的松枝和杂木,往窑膛里一层一层码。
"木柴打底,用碎砖垫出火道,火才能往上走。砖坯跟柴火要一层隔一层地装,柴火不能太多也不能太少。”
他边说边示范,手下麻利得很,一会儿工夫就码了三四层。
胡小龙在边上看得仔细,等陈长生歇手喝水的工夫,他拎起一摞砖坯学着样往窑里码。
陈长生放下水碗,走到窑口边上瞅了瞅,神色很是满意:“不错,一点就透。你来装,我放心。”
胡小龙接过了指挥权,让赵有福带着人往窑里递坯子,自己蹲在窑口一层一层往上码,砖坯跟木柴交替着垒,一圈一圈往上升,整整齐齐。
第二天,第一座窑装满了。
窑膛里密密实实码了三米多高的砖坯和柴火,砖坯大约有五千多块。
陈长生检查了窑顶封口,拿泥巴把窑门糊死,只留下方寸大的一个点火口。
“行了,点火吧。”他退后两步,朝胡小龙点点头。
胡小龙从灶房里借来一把松明子,点着了从点火口塞进去。
干透的松枝一遇火就噼里啪啦地烧起来,橙红色的火舌从窑顶的排烟孔里蹿出来,舔着灰蒙蒙的天空,黑烟滚滚地升上去,隔着两三里地都能看见。
窑膛里传来木柴燃烧的呼呼声,热浪从窑壁透出来,烤得人脸上发烫。
赵东亮站在窑前,看着那股黑烟直冲云霄,兴奋地说:“这回,火算是点起来了。”
胡小龙盯着窑口的火势看了好一会儿,转头问陈长生:“陈师傅,要烧多久?”
“这一窑砖,少说要烧三天三夜。”
陈长生伸出手掌,感受着窑壁传来的热度。
“头一天文火慢烧,把砖坯里的水汽逼出来。第二天中火,让砖坯全面受热。第三天大火,把釉面烧出来。三天的火候,一天都不能差。”
赵东亮在旁边听着,转身就安排了三班人轮流守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