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长生蹲下来抓了几把土，放在手心里搓了搓，又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最后走到后山一处山坡前，用脚跺了跺地面。

“这儿的土好。”他指着那片山坡，"黏性足，含沙量适中，烧出来的砖结实。”

赵东亮凑过来看了看：“就这儿了？”

“就这儿。”陈长生点点头，"离山林近，柴火也方便。把这一片平了，能建三座窑。”

赵东亮笑呵呵道：“行！陈师傅说哪儿就哪儿。”

陈长生站起来，拿铁锹在地上划了个圈：“窑就建在这儿。你们去准备材料——黄泥、麦秸、碎砖头，还有青石板。”

赵东亮记在本子上，连连点头。

正说着，赵有福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大队长！出事了！”

赵东亮眉头一皱：“怎么了？”

“赵大庆带头闹起来了！说是入了股，怕砖厂办不成，要退钱！”

赵东亮脸一沉，大步往队部走。胡小龙和陈长生跟在后面。

队部门口围了十几个人，赵大庆站在最前头，手里攥着一张十块钱的票子，脸红脖子粗。

“大队长！我昨晚想了一宿，还是觉得这事不靠谱！你把我那十块钱退给我！”

“就是！烧砖哪是那么容易的事？”

“我家那十块钱是攒了大半年的！”

人群里吵吵嚷嚷的，赵东亮压着火气说：“入股那天我说得清清楚楚，赔了赚了自己担着，现在想反悔？”

“你那是忽悠人！”赵大庆梗着脖子，"我当时是被你鼓动的！”

赵东亮正要发火，胡小龙从后面挤了上来。

“赵大庆，你昨天不是还说要入股吗？”

赵大庆看见胡小龙，气焰弱了几分，但还是硬着头皮说：“我……我当时没想清楚！”

胡小龙笑了笑，从兜里掏出一把钱，数了一张十块的，塞到他手里：“行，你的股金转给我了。”

赵大庆愣了一下，攥着钱转身就走了。

“还有谁要退的？”胡小龙扫了一圈。

人群里安静了几秒，没人再站出来。

胡小龙把钱揣回兜里，转头对赵东亮说：“叔，开工吧。”

赵东亮瞪了他一眼，低声说：“你哪来的钱？”

胡小龙笑了笑：“反正不是偷来的。”

赵东亮没再追问，转身朝人群喊了一嗓子：“都散了！该干嘛干嘛去！窑明天就动工！”

人群慢慢散了。

陈长生站在旁边，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对胡小龙多了几分佩服和信任。

第二天，赵东亮抽调了二十个壮劳力，跟着陈长生在后山那片山坡上动工。

陈长生丈量好尺寸，画了线。社员们挖地基、和泥、砌窑，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

陈长生是干了一辈子砖窑的老师傅，砌窑的手艺没得说。

他一边干活一边教身边的几个年轻后生：“窑底要留风道，火才烧得旺。窑壁不能砌太厚，也不能太薄，厚了费柴，薄了容易塌。”

胡小龙在旁边听着，暗暗记在心里。

第五天傍晚，第一座砖窑就立了起来。

圆形的窑顶，半人多高的窑门，里面黑洞洞的，透着一股新泥的味道。

“陈师傅，辛苦了。”

“不辛苦。”

陈长生摆摆手，看着胡小龙，语气认真了几分：“小胡，我在这行干了大半辈子，带过不少徒弟。像你这样说干就干，还干得这么利索的，头一回见。”

胡小龙笑了笑：“人穷志不穷，不干就没有出路。”

陈长生点点头，心里又多出一分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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