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三十，年三十。

天还没亮透，村子里就响起了零星的炮仗声。

胡小龙被吵醒了，翻了个身又眯了一会儿，直到刘秀英在灶房里喊“起来吃饭了”，才懒洋洋地爬了起来。

吃早餐是胡小龙提出来的。

他说了一大堆理由，胡友根才点头的。

早饭比往常丰盛，有白米粥，有煎糍粑，还有一碗酸菜。

一家人围着桌子吃得热热闹闹的，胡来弟和胡唤弟叽叽喳喳地商量着晚上要放几个炮仗。

吃过早饭，胡小龙写了一副对联贴在堂屋门口。

林芝在一旁帮忙，笑着说：“小龙，你这毛笔字写得真好看。”

随后，胡小龙去了卫生室。

看了几个小病，就到了中午。

回家路过赵玉燕家院子门口时，门忽然开了。

赵玉燕走到他身边，小声说：“吃完年夜饭，你来村口老樟树底下等我。”

“有事吗？”

“你来了就知道了。”赵玉燕说完，转身关上了门。

胡小龙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晚上，胡家围坐在堂屋里吃年夜饭。

刘秀英做了满满一桌子菜，腊肉、炖鸡、红烧鱼、炸豆腐、炒白菜，还有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糯米酒，里面放着煮透了的糍粑。

一家人吃得热热闹闹。

胡小龙陪着胡友根，喝了点自家酿的米酒。

吃完饭，胡来弟和胡唤弟嚷着要放炮仗，拉着林芝一起出了院子。

胡小龙在堂屋里坐了一会儿，起身穿了件厚棉袄，往村口走去。

没有月亮，乌漆嘛黑的。

老樟树底下，赵玉燕已经到了，穿着一件红色棉袄，围着那条浅灰色围巾，正站在树底下搓着手哈气。

看见胡小龙走过来，她笑了一下：“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你说了来，我就来。”

赵玉燕没说话，走到他身边，跟他并排站着。

两人谁都没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站着，听着远处传来的零星炮仗声和狗叫声。

过了一会儿，赵玉燕开口说：“小龙，我想跟你说件事。”

“你说。”

“我问你，毕业后我该不该回来？”

胡小龙转头看着她：“回赵家沟？”

“嗯。”

“你一个大学生，回来干什么？”

赵玉燕也转过头看着他，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你不是说过，赵家沟需要医生吗？”

胡小龙沉默了几秒，笑了笑：“那得看赵家沟能不能留住你了。”

赵玉燕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笃定：“只要你在，我就留得住。”

“时间会改变一切。”

胡小龙淡淡说：“三年后，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在哪里。”

大年初一，天还没亮透，村子里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炮仗声。

农村有个风俗，大年初一清晨打开大门，在堂屋里放鞭炮，被称为“开门炮仗”，爆竹声后，碎红满地，称为“满堂红”。

胡小龙被父亲放鞭炮的声音吵醒了。

他即刻起床，来到堂屋。

很快，两个姐姐、林芝都穿着新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地来了。

大家笑呵呵互相说一声“新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