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小龙三姐弟回到赵家沟时，天已经暗下来了。

院门虚掩着，灶房里飘出一阵猪肉的香味。

胡唤弟快步推开院门就往里走，张嘴喊了声“娘，我们回来了”，话没说完，步子就顿住了。

胡小龙跟在后面，探头一看，也愣住了。

堂屋里，赵玉燕正跟林芝说话。

听见动静，她转过头来，一双眼睛弯弯的，带着笑意。

她穿着一件藏蓝色的呢子外套，领口露出一截浅灰色的高领毛衣，头发没有扎辫子，而是披散下来，发尾微微卷着，比半年前走的时候白净了不少，也漂亮了不少。

整个人往那儿一坐，跟村里那些姑娘截然不同。

胡来弟愣了一下，先反应过来：“玉燕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下午刚到。”赵玉燕站起来，笑盈盈地看着三人，“学校放寒假了，回来过年。”

刘秀英从灶房探出头来，笑着说：“玉燕来了一个多钟头了，一直等着你们呢。快进去跟她说说话，饭马上就好。”

两姐妹快步走进堂屋。

胡唤弟围着赵玉燕转了一圈，啧啧道：“玉燕姐，你变漂亮了！穿得也好时髦！省城就是不一样！"

赵玉燕被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揉了揉她的脑袋：“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

胡来弟拉着她的手左看右看：“你这条围巾在哪儿买的？真好看。”

“在省城百货大楼，你喜欢的话，下次我带一条给你。”

林芝适时地离开了。

胡小龙站在门口，嘴角带着笑，看着三个姑娘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赵玉燕的目光越过胡来弟和胡唤弟的头顶，落在胡小龙身上，停了那么一两秒，才若无其事地移开。

“你们去哪了？走了一整天。”

“去外婆家了。”

胡唤弟抢着说：“我舅妈嫌我们送的礼轻，还说了好多不好听的话。”

赵玉燕笑了笑，没接话。

很快，刘秀英把饭菜端上桌。

腊肉炖红薯粉、清炒白菜，还有一盆热腾腾的鸡蛋汤。比往常丰盛。

胡友根坐在上手。

刘秀英招呼赵玉燕坐下：“雨燕，你别客气，就当自己家。”

赵玉燕道了谢，坐在胡小龙旁边，林芝在他另一边坐下。

胡来弟和胡唤弟挤在赵玉燕另一边，叽叽喳喳地问她大学里的事。

“大学的课难不难？”

“你们班上有多少同学？”

“省城比县城大多少？”

赵玉燕一边吃饭一边回答，脸上始终带着笑。说到有趣的地方，几个人一起笑起来，笑声在小小的堂屋里回荡。

胡小龙坐在旁边，埋头吃饭，偶尔插一两句嘴。

吃完饭，林芝跟着胡来弟和胡唤弟两姐弟洗碗，刘秀英夫妇也进了灶房。堂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胡小龙和赵玉燕两个人。

赵玉燕把凳子往胡小龙这边挪了挪，压低声音说：“你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

“我听爹说了，你搞了挖掘机，还整了稻田。”

胡小龙笑了笑：“你爹嘴够快的。”

“这样的大事他怎么可能不跟我说呢？”赵玉燕看着他，眼睛在煤油灯下亮晶晶的，“他还说，你帮赵雪香进了公社卫生院。”

“那是她自己考上的。”

赵玉燕没接话，沉默了几秒，低声说：“她还挺厉害的。”

胡小龙听出她话里有话，笑了笑：“她有一股子拼劲，能坐得住。”

“知道。”赵玉燕低下头，手指在桌沿上无意识地划了划，“我爹还说，你又收了个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