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小龙笑了笑，没想跟他们争辩。

胡唤弟却咽不下这个气。

“表哥，邮政所就是送信送报纸的吧。”

她撇撇嘴：“我见过给我们大队送信的，风里来雨里去，跟我们也差不了多少。”

“你知道什么？”

李建军愣了一下，接着脸红脖子粗，争辩说：“我们送信是坐自行车的，跟你们一群乡巴佬可不一样！”

“都是做事的，你凭什么看不起我们？”

胡来弟笑了笑：“小龙喜欢当赤脚医生，县医院调他去上班，他还不想去呢！”

“就他？去县医院上班？”

李建军像是听到最好笑的笑话，指着胡小龙嗤笑说：“你看看他像是个县医院的医生吗？”

胡小龙不搭理他，扭头朝灶房方向喊了一声：“外婆！饭好了没？我都饿了！”

李桂香从灶房里探出头来：“好了好了！马上开饭！”

李建军哼了一声，撇了撇嘴，没再往下说。

饭桌摆在堂屋正中。

李桂香忙了一上午，做了满满一桌子菜，腊肉炒萝卜干、炖鸡、煎豆腐、炒白菜，还有一大碗鸡蛋汤。

小舅刘秀国从地里回来了，看见胡小龙三姐弟，憨厚的脸上挤出一个笑：“你们三个都长这么大了？坐，都坐。”

他搬了条长凳，招呼三人坐下，自己坐在上手。

舅妈郑美兰端着最后一碗菜从灶房出来，解下围裙搭在椅背上，扫了一眼桌上的碗碟，脸上的笑有些勉强：“今年家里也不宽裕，你们别嫌菜少。”

胡小龙低头吃饭，没接话。

郑美兰坐到刘秀国旁边，拿筷子扒拉了两下饭，嘀咕道：“每回来都是这么点东西，腊肉加两包糖，吃了午饭还得带东西走。我们家也不富裕，可架不住年年有人来打秋风。”

饭桌上安静了一瞬。

胡来弟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胡唤弟的头埋得更低了。

刘秀国瞪了郑美兰一眼：“你瞎说什么？快过年了，不会说话就别说！”

“我哪里瞎说了？”郑美兰把筷子往桌上一搁，“去年你大姐来，带了三斤猪肉，外加一斤白糖一斤红糖，临走还拿走了我家半口袋红薯干。今年大概也差不多。我这当弟媳的还不能说两句了？”

刘秀兰端着碗，脸上挂着笑，看着郑美兰和胡家三姐弟来回较劲，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胡小龙把碗放下，笑呵呵地看了郑美兰一眼：“舅妈，我娘说了，今年家里情况不好，年礼轻了，等明年好些了再补上。”

“补？”郑美兰哼了一声，“哪年不是说补？补到哪年是个头？”

刘秀国脸色涨红，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够了！吃你的饭！”

郑美兰被他这一拍吓了一跳，瞪了他一眼，不吭声了，低头扒饭。

李桂香坐在桌尾，一直没说话，听到这儿叹了口气，放下筷子：“美兰，你也少说两句。家里再难，也不差一口吃的。孩子们大老远来看我，你就不能给我老婆子留点面子？”

郑美兰撇了撇嘴，把碗端起来，不再说话了。

吃完饭，李桂香拉着胡来弟和胡唤弟的手，去灶房角落里翻了半天，翻出一个小布袋，塞到胡来弟手里：“这是晒干的红薯干，拿回去给你娘尝尝。”

胡来弟推辞：“外婆，你自己留着吃吧。”

“拿着拿着。”李桂香把布袋往她怀里一塞，“你娘小时候就爱吃这个，多少年了，我还记得。”

郑美兰在堂屋里听见动静，放下手里的碗，提着嗓子说了一句：“又拿红薯干，年年拿，我们自家都不够吃。”

刘秀国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胡小龙从姐姐手里拿过布袋，放在桌子上，笑着说：“外婆，我们家现在不吃红薯干了。”

“不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