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雪香摇摇头：“没……没干什么。”

“你从早上到现在，整个人都精神恍惚。到底怎么了？”

赵雪香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眼圈慢慢红了。

胡小龙坐直了身子：“出了什么事？”

赵雪香低着头，声音发涩：“我爹……昨天逼我去相亲了。”

胡小龙一愣：“相亲？跟谁？”

“周国华。县水电设备厂的工人。”

胡小龙笑了笑：“条件不错啊。”

“他婆娘死了才半年，留下两个孩子……”

赵雪香声音越来越小：“一个五岁，一个三岁半。”

胡小龙皱起眉头：“做后娘啊，你爹怎么想的？”

赵雪香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爹说……咱家是地主成分，不好嫁人。好不容易有人不嫌弃，还愿意出三百块钱彩礼……”

胡小龙猛地站起来：“三百块钱？这是嫁闺女还是卖闺女？”

赵雪香眼泪终于掉下来，哽咽道：“我不同意……我爹就骂我，说我不知好歹，说我要是不嫁，他就没我这个闺女……”

胡小龙沉着脸：“你同意吗？”

赵雪香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使劲摇头：“我不同意。我不想嫁给他……可我没法子……”

“现在是新社会，自由恋爱，不许包办婚姻了。”胡小龙把白大褂脱下来往椅背上一搭，“走，找你爹说去。”

赵雪香愣住了，泪珠还挂在睫毛上：“去找我爹？”

“不然呢？你等着他把你卖了？”

胡小龙大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走啊！”

赵雪香擦了把眼泪，跟着出了卫生室。

两人走进赵雪香家院子，看见赵庆余坐在堂屋门口，抽着旱烟。

“赵叔。”胡小龙喊了一声。

赵庆余看见胡小龙进来，眉头就拧了起来：“你来干什么？”

胡小龙走到他面前，赵雪香跟在他身后，低着头不敢说话。

赵庆余看见女儿那副样子，脸色更沉了：“是你叫他来的？”

“赵叔，我听说雪香姐的事了。”

胡小龙开门见山说：“那周国华死了老婆才半年，还拖着两个孩子，你怎么能把雪香姐嫁给这样的人？”

赵庆余啪地把旱烟往桌上一拍：“我家的事，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插嘴？”

“我知道是你的家事，但雪香姐是我的学生。”

胡小龙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你把她往火坑里推，我就不能不管。”

赵庆余脸涨得通红，站起来指着胡小龙的鼻子：“你少给我扯东扯西！她一个地主家的闺女，有人要就不错了！周国华还给了三百块钱彩礼，够意思了！”

赵雪香眼泪又涌出来，带着哭腔喊了一声：“爹……”

赵庆余瞪了她一眼：“你要是还认我这个爹，就老老实实嫁过去！”

胡小龙正色道：“赵叔，现在是新社会。雪香姐不同意，谁也别想逼她。你要是非逼她嫁，我就去公社找妇联，说你们搞包办婚姻。”

赵庆余脸色一白，嘴皮子哆嗦了两下：“你……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胡小龙看着他：“三百块钱，你就把闺女的后半辈子搭进去，值吗？”

赵庆余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他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胡小龙，一屁股坐回凳子上，半天才闷出一句：“你管得也太宽了……”

“赵叔，雪香姐这事我管定了！”

胡小龙说完，转身出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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