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上有轨电车后，林渊靠在窗边，纠结片刻后，快速掏出手机给汉娜发去一段信息：

下午需到警局加班，整理旧案卷宗。晚上七点，能否来警局接我？

他指尖停顿了一下，又补上一条：

可能会耽误你一点时间，但这样最稳妥。

他知道这请求有些丢份，难免会给汉娜留下“跟领导请假这点小事还要人帮助”的错觉。但实际上这是最高效的方案——凭借波拉德家族的权势，汉娜亲自来要人，就算拉德季警监现在再怎么看他不顺眼，这个面子也必须给。

他必须杜绝因上司刻意刁难而错过拍卖会的风险。

片刻后，手机再次震动两下。是汉娜的回复。

ok。

二十分钟后，林渊进入布拉格市局地下一层，熟悉的混合着腥臭味与消毒水的气息扑面而来。

尸检室内灯火通明，一片混乱。

约翰和几名穿着制服的警员正将各种证物分门别类的放好，关键性证物送往证物室、贵重财务归还给受害者家属、生物类和神秘类的废料则需要特殊保存、集中销毁。整个工作过程中，约翰动作麻利，但始终低着头，避免与任何人有视线接触。

而在另一边，朱尔尼学长正全神贯注地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得几乎出现残影，显然在赶一份紧急报告。

看到林渊进来，朱尔尼头也没抬，只是用下巴朝旁边堆满文件的桌子点了点：“林渊，来得正好。帮忙核对‘4·18’暴乱案的所有验尸报告，确认无误后封箱。这个案子今天就要结案了。”

结案？

林渊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能在众多黄金阶强者和高阶教士眼皮底下抓捕这么多活人制造生物兵器，最后搞出这么大的乱子。布拉格高层必有势力暗中与邪教勾结为其提供便利。现在死了这么多无辜的市民、邪教高层也只抓住一个奥顿·切尔宁，就这么草草结案？

但质问的话到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想起了拉德季警监对自己的敌意、约翰刻意的疏远、岌岌可危的伪装身份。此刻提出质疑，不仅毫无用处，只会引来更多不必要的关注和麻烦。

理智如同冰水，浇熄了瞬间腾起的冲动。

他沉默地点了点头，走到朱尔尼身旁靠墙那一排高大的档案架前，从中翻找所有与“4·18”邪教暴乱案相关的验尸报告。数百位两个月前还活生生的人类，现在却已经变成报告封面上那些冰冷的姓名、编号，连带着报告里面触目惊心的死因鉴定和伤害鉴定，盖上“已结案”的印章，塞进档案室的深处，随着时间流淌，逐渐积满灰尘。

林渊将所有的验尸报告整理成两个箱子，随后将其搬运到约翰身旁的手推车上。

“啊——！”

一声短促而压抑的惊叫响起。所有人瞬间停下手中的动作，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声音来源。只见一名年轻警员握着自己的手腕上的伤口，暗红色的血液顺着他的手掌不断流下。在他脚边的地板上，滚落着一个约莫手掌大小的巨大利爪——那是一个多月前，那些在布拉格街头肆虐的人形怪物留下的！它本该被严密封存在高危证物区，不知为何竟混入了待归档的普通证物中！

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受伤警员掌心流出的暗红色血液，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变为粘稠的深黑色！不仅如此，他整个手掌的皮肤开始不正常地肿胀，并迅速浮现出令人作呕的淡黄色瘢痕！

“混沌污染！”有人失声喊道。

恐慌像无形的波纹瞬间荡开。

林渊一个箭步冲上前，迅速从自己教士袍的内兜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喷雾器。

“按住他！”他低喝一声，旁边反应过来的警员立刻帮忙稳住因恐惧和痛苦而颤抖的伤员。

林渊毫不犹豫，将喷雾口对准那正在被污染侵蚀的手掌，拇指用力按压。呲——呲——！

清亮微带银辉的圣水密集地喷洒在伤口上，立刻发出了轻微的、如同热油遇水般的“滋滋”声。伤者发出痛苦的闷哼，但黑色的污血和淡黄色的瘢痕，终于在圣水的持续净化下停止了扩散，并开始缓缓消退。

林渊没有丝毫吝啬，直到将整整一小瓶圣水彻底喷完，确保最后一丝淡黄色瘢痕也消失无踪后，才停下动作。

“没事了？”惊魂未定的警员带着哭腔，看着自己恢复原状的手，又看向林渊，眼中充满了后怕与感激，“谢谢你，林教士！”

“下次处理证物前，务必带好防护。”林渊严肃地提示道：“一旦在遇到高危证物混入普通证物，很有可能再次发生类似的事件。”

另一边，约翰不知何时已经戴上了厚厚的橡胶手套，他蹲下身，极其自然地将那只刚刚造成污染的怪物利爪从地上捡了起来。他似乎呆愣了片刻，对着黑色的利爪出神。

“约翰？”林渊忍不住出声，语气带着探询，“你没事吧？”

约翰仿佛被惊醒，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随即迅速将那只利爪扔进了旁边标注着“高危污染物”的专用证物箱里，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我很好。”他说着，继续开始工作，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失神从未发生过。

林渊看着他这副样子，本能地想提醒对方记得定期进行心灵干预。可当他看到约翰那明显拒人千里之外的态度时，最后将这提醒直接咽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