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己去就行。”约翰生硬地打断了他,随即加快了脚步,很快便汇入下班的人流,消失在了街角,留下林渊独自一人站在原地。
这种刻意的、彻底的划清界限,比直接的指责更让林渊感到无力。他站在原地,看着约翰消失的方向,良久,才转身走向警局门口的自行车棚,骑着自行车返回学校。
这已经不是约翰第一次以“心灵干预”为理由早退了。对约翰神出鬼没的现状,林渊总是感到不安。
宿舍内,学校新给林渊安排的二年级医疗系舍友正与两个同学争论明天去哪个贫民窟完成这个月的公益劳动学分。
“嘿,林,你回来了?”舍友看到林渊回屋,眼睛一亮,“帮个忙,明天能不能护送我们去犹太区的平民窟?我们想去那里进行一次义诊活动。”
林渊脱下外套挂好,随后询问道:“那边的非法移民很多,治安很差。我建议你们换一个安全点的地方。”
“所以想麻烦你护送我们一趟?”舍友走过来,做了个请求的手势:“拜托了!去哪里义诊,学校会给额外的学分!你也知道,我想申请奖学金的话,每个学分都很重要。”
“抱歉,我没空。明天上午我要去托马斯教授那边补习经义课,下午还要参加模拟考试。”林渊毫不犹豫地拒绝道。
开什么玩笑?为了自己的目的,逼迫别人陪你冒险?而且犹太区治安一向很差,说不好还有邪教徒在那里潜伏着。
“啧,又是托马斯主教…”那舍友撇撇嘴,没再说下去,但脸上的不以为然很明显。在他们看来,林渊这个“关系户”(能直接得到托马斯主教指导,在他们眼里就是关系户),有点太“端着”了,整天不是泡在警局就是补习经义课,无趣得很。
第二天一早,林渊早早赶到托马斯教授的办公室,以躲避舍友的继续纠缠。
与一个多月以前相比,托马斯教授重新换了一个宽敞明亮的办公室。经历一场大战之后,神学院又多了很多空办公室,可供其他教授选择了。
看到林渊的身影,托马斯教授终于舍得放下手中的工作。经历1个多月的修养,他看起来气色回复许多。“你来了,林。在布拉格警局实习的生活怎么样?还习惯吗?”
林渊在托马斯对面坐下,稍微纠结片刻后,还是老老实实地将这两周来的困境一讲给教授听:约翰拒人千里的冷漠、拉德季警监毫不掩饰的敌视、进展缓慢的法术修习,还有那位总想占小便宜的新舍友带来的无奈。他起身为两人新泡了一壶红茶,氤氲的蒸汽带着佛手柑的清香,在堆满古籍的书房里弥漫开来。
他将一杯澄澈的茶汤推到林渊面前,指尖轻点摊开的《光辉本纪》。“孩子,你看这段‘使徒行传’。圣徒保罗早年不也背负着同胞的敌视、罗马官长的怀疑,更要忍耐年轻门徒马可的莽撞与退缩么?”
温厚的声音伴随着书页轻柔的摩挲声:“经上记着,‘他于负重中锤炼耐力,于不解中修习宽容,因他知晓,坚忍能磨砺信念,琐碎可考验心性。’”他目光温和地注视着林渊,“你此刻的处境,正如一场试炼。那些难以挽回的旧谊、上司的审视、修行的瓶颈,乃至舍友的稚拙,都是锤炼你灵魂的砥石。”
他将厚重的典籍轻轻推向林渊手边:“去重读‘使徒行传’与‘荒野之章’。先贤们背负的行囊,远比你我此刻想象的更为沉重。”
林渊感激地看了教授一眼,转而问道:“您最近还好吗?看起来…很疲惫。”
托马斯教授闻,脸上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倦容,他靠向椅背,揉了揉眉心。“事务繁多罢了。公共事务要协调,邪教徒可能的残余活动要监测,神学院那边也是一堆烂摊子……康拉德大主教罹难后,很多工作都压了下来。”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只是,教廷似乎已无法完全信任我这个老家伙了。否则,按资历和能力,暂代布拉格教区大主教一职的,本不该有第二人选。”
林渊心中一凛。托马斯教授的话语里,透出的不仅仅是疲惫,更有一丝被上层猜忌和边缘化的无奈与失落。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有力的脚步声,打破了教堂偏厅的宁静。
来人未经通报,直接推门而入。一身笔挺的、带有交叉剑刃与盾徽标记的银灰色制服,昭示着他圣剑联盟骑士团成员的身份。年轻骑士面容冷峻,目光在托马斯和林渊身上一扫,带着一种公式化的倨傲。
“托马斯主教,”他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动作干脆利落,“奉希格斯·卢森堡大人的口令,通知您及布拉格教区所有主教及以上的神职者,明日正午,希格斯大人将亲临圣维特大教堂,视察近期布拉格教区的日产工作情况。请诸位务必做好相应准备。”
希格斯大人?
林渊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竟然还在布拉格!而且,还用一副接管布拉格教区的口气?
林渊放在膝盖上的手,无意识地攥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有劳你专程前来通告。请回复希格斯大人,圣维特大教堂上下必当妥善准备。”托马斯教授公事公办地回答。
“教授,希格斯进驻布拉格都快两个月了,圣剑联盟那边就没有军务需要他回去处理吗?”待对方离开后,林渊立刻迫不及待地询问托马斯教授,“更何况,他一个客军将领,凭什么用这种居高临下的态度,对我们的教务指手画脚?”
“林渊,你要明白,”他放下茶杯,瓷器与木质桌面接触发出一声轻响,“自四月那场劫难后,布拉格的秩序就已不再完整。市政瘫痪,驻军受损,联邦派遣的文官只能勉强维持最基本的民生运转。而在信仰的层面,康拉德大主教殉道、众多精英教士牺牲,教会权威一落千丈。在这段教权真空期,希格斯阁下,是唯一能够得到教廷信任、暂时代管这片教区的神职者。更何况……”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他手握兵权,他的命令,眼下在这布拉格,比古老的教谕更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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