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布拉格,空气中飘散着椴树花香,闻起来很像鲜柠檬的香气。
林渊骑着自行车,眼角余光不时掠过身旁街景。一个多月前“慈爱之家”对布拉格城市的破坏还未彻底“康复”,不时就有老建筑围着一圈脚手架,数个顶着安全帽的工人忙碌着爬上趴下。街道两旁,时常能看到穿着警服的警察沿街巡逻,用怀疑的眼光看着林渊这位外貌明显与其他行人不同的异类。
他在布拉格警局的门口停下自行车,抓起车筐内的背包。一回头,依旧看到远处的那个还未被彻底填上的大坑。
一个多月前,那个大坑的名字还叫“圣维特慈善医院”。
经历了这些事,慈善医院估计也开不下去了吧?
林渊叹了口气,锁好车子,快步跑进布拉格警局。
朱尔尼学长早上就通知过他,今天有三具尸体需要尸检,到达后直接去地下一层的验尸间。
布拉格警局地下验尸房,冰冷的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刺鼻气味。林渊推开沉重的金属门时,看到前舍友约翰·李正戴着橡胶手套,手持解剖刀,在朱尔尼学长的指导下,精准划开一具尸体的胸腔。
“注意胸骨角的角度,避开主要血管……对,就是这样。”朱尔尼的声音平稳而漠然。他听到门口的动静后抬起头,见到林渊也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目光便立刻回到了解剖台上。
而约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注意力依旧集中在工作上。
玛尔塔死后,约翰虽然没有向教会揭发林渊,但他毫不犹豫地申请更换了宿舍,彻底切断了与林渊之间的同窗之谊。此刻,他全神贯注,像是在用这种绝对专注,将林渊隔绝在他的世界之外。
林渊沉默地走到一旁,套上白大褂和手套,目光复杂地看着约翰在朱尔尼的语引导下,完成取样、观察、记录等一系列操作。约翰熟练地使用各种相关神术对尸体进行各种检查。这份稳定与熟练,本就是林渊望尘莫及的。
操作完毕,朱尔尼拍了拍约翰的肩膀,“做得不错。现在去写验尸报告,重点描述体表灼伤与内部器官受损程度的差异性。写完后拿给我看。”
“是,朱尔尼学长。”约翰低声应道,脱下染血的手套、径直走向角落的书桌,自始至终没有看林渊一眼。
朱尔尼这才转向林渊,示意他跟着自己走到另一张停尸床前,上面盖着白布。“到你了。”他掀开白布,露出一具呈现诡异灰白色的男性尸体。
他一边熟练地拿起工具开始操作,一边语速平缓地转述着工作要点:“记住流程,先外部后内部,注意任何非自然的伤痕、残留物,任何异常之处、以及常规检查要求的那四个操作节点都要及时使用神术进行鉴定。”
林渊凝神静气,努力将自身的精神力转化为“正义”领域的超凡力量。他的施法步骤异常熟练,通过神术搜集到的信息也比最开始学习神术时多了不少,证明他最近的学习并非全无效果。然而依旧远远达不到能独立完成验尸工作的程度。
朱尔尼看在眼里,嘴上没说什么,只是手上的动作更慢了些,讲解也更细致,但那种无形的差距,依旧横亘在那里。
三人就在这压抑的寂静和血腥味中忙碌了整个下午。直到黄昏的余晖透过高处狭小的气窗,在地面投下斜长的光斑,验尸房的门才被人猛地推开。
拉德季警监站在门口,他看上去比林渊第一次见面时憔悴了许多,眼袋深重,眼球布满血丝,连原本挺直的背脊都似乎微微佝偻了些。他的目光直接越过林渊,落在朱尔尼身上,声音沙哑地询问:“验尸工作结果如何?”
“三名死者体表均发现不同程度的外伤,符合搏斗所致。”朱尔尼递上刚整理好的报告摘要。“1号死者死因为机械性窒息。颈部可见明显索沟伴皮下出血,符合外力压迫颈部所致;2号死者死因为闭合性颅脑损伤。头部遭受重击导致颅内血管破裂,引发致命性脑溢血;3号死者死因为胸部锐器伤。左侧肋骨骨折,断端刺破心包及心脏,导致急性心包填塞与内出血。死者生前身体健康,没有毒素、混沌污染的痕迹。”
拉德季快速翻阅着验尸报告,眉头紧锁。虽然这一个多月来,布拉格夜间严格执行宵禁制度;也安排了大量警察定期巡视市区的每一个角落。但是整体治安水平还需要一定时间才能恢复。
“干得不错,辛苦你们了。”拉德季合上文件夹,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
林渊看着他消失的背影,内心暗自松了口气。拉德季没有直接逮捕自己投入教会的“黑牢”,已经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了。然而,他的敌意如同实质,却始终引而不发,反而让林渊心情忐忑。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约翰突然走到朱尔尼面前,声音平淡道:“朱尔尼学长,我想提前一点离开,参加教会安排的心灵干预治疗。时间快到了。”
朱尔尼同为审判教士,他深知经历那种规模的邪教暴乱后,直接参与战斗的教士非常需要定期参与心灵干预治疗以稳定自身心灵,这时防止灵性污染和精神崩溃的必要手段。他没有一丝犹豫,直接答应了约翰的请求:“去吧。报告明天早上之前给我就行。”他顿了顿,又看向林渊,“林,你也一起下班吧,今天辛苦了。”
“谢谢学长。”林渊道谢。
两人一前一后走入略显嘈杂的街头。夕阳给古老的建筑涂上一层暖金色,却无法驱散两人之间厚厚的隔阂。
林渊快走几步,试图叫住前方的约翰:“约翰,你还好吗?”
约翰脚步不停,语气疏离得像在对待一个陌生人:“还好。不劳您费心。”
“你要去哪个教堂?也许我们可以……”
“我自己去就行。”约翰生硬地打断了他,随即加快了脚步,很快便汇入下班的人流,消失在了街角,留下林渊独自一人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