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西洋的暖湿气流吹绿了校园中的梧桐与菩提,人们脱下厚重的棉服,换上了潇洒的风衣与夹克。
距离斯卡里茨闹鬼银矿案,已经过去两周了。
林渊的生活似乎回到了正轨。他每周三次前往圣维特大教堂,接受教会安排的心灵检测与治疗,治疗师是位面容和善的中年男性。他引导的神术温暖而柔和,每次都让林渊如沐春风,长期紧绷的神经都彻底松弛下来。
他原本对此有些抗拒,生怕自己隐藏的那些秘密在不经意间泄露出来,直接被教堂内驻守的高阶教士彻底镇压。但是经历过一次这样的治疗之后,他被治疗师高超的治疗手法所折服,就连体内沉积一年多的混沌污染都有所减轻,与埃丽诺教授给予的治疗完全不同。
只能说,有些治疗方法没有被承认推广,是有原因的。
而他的室友约翰·李,状态也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刚从斯卡里茨回来时,他总是沉默地沉迷在图书馆自学对抗邪灵的书籍与文献,就连前几次心灵治疗都是林渊强行拖着他去的。可是随着治疗进行,笑容也逐渐回到他的脸上。尤其最近,林渊时常能在宿舍附近的长椅边,看到约翰与一位同年级的医疗系女生低声交谈。女孩的笑容羞涩腼腆,与约翰的距离却快速缩减。
林渊远远瞥见就转身绕行,并未打扰。这种平凡而幸福的画面,与两周前那段生日危机相比,显得弥足珍贵。
作为记录在案的审判教士(虽然是伪装的),林渊每周的“例行心灵维护”被教会治疗师顺手补上,学业也得以继续。生活变得似乎与普通的大学生每什么两样,直到林渊在经义课上,手机忽然震动起来。提示有一条来自“unknown”的短信:
“校门口商业街,蓝色宾利suv。”
一个小时后,林渊背着书包,小跑着靠近校门口商业街停车场中,那辆线条流畅、漆面如镜的蓝色suv。车门在他靠近时无声地打开,露出汉娜·波拉德冰蓝色的双眼。
“太慢了。”
林渊关闭车门后,汉娜略带不耐烦地说。她微微蹙着眉,不等林渊开口解释,便径直从身旁拿起一个扁平宽大的黑色礼盒,精准地递到他面前。“试试。”
语气干脆,不容置疑。
林渊接过盒子,稍微感受盒子类似皮革的质地后,打开盒盖。里面的东西让他忍不住呼吸一滞。
那是一套折叠整齐的男士正装。深邃的藏青色面料,在车内柔和的光线下泛着不易察觉的细微光泽。面料触手顺滑柔软,显然是某种昂贵的精纺羊毛。搭配的白色衬衫质感挺括,领口线条利落,一颗贝母扣在领口位置微微反光。没有浮夸的装饰,没有多余的褶皱,每一处剪裁都透露出极致的简约与内敛的高雅。
它绝非凡品。
“这……”林渊下意识地合上盖子,推了回去,“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贵?”
汉娜清丽的脸庞上露出一丝真实的讶异,仿佛听到了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这只是我们家雇佣的助理秘书的专用款式,仓库里有很多。”
虽然认识超过一年了,林渊仍旧不时地感受到被阶级差距碾压的荒谬感,他扯了扯嘴角,“……你们有钱人的世界,我真不懂。”
汉娜摆了摆手,“你不需要懂。三天后,是我的兄长、波拉德家族现任家主汉斯的订婚仪式。守卫森严,没有邀请函连靠近都做不到。”
她顿了顿,声音依旧清冷如常:“所以,你只能用‘宗教顾问’的身份,穿上这身衣服,才能跟着我一起进入家族庄园。”
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开始围着布拉格大学校区转圈。
汉娜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仿佛旁观者般轻声讲述道:“两年前,父母死于邪教之手后,他接替父亲,成了波拉德这个古老姓氏的主导者。这个姓氏发源于波西米亚王国时代,一直以杰出的军士才能闻名于统治阶级。哪怕是百年前废除君主制,也涌现出数位国防部长和军区司令,在联邦军队,影响力不容小觑。”
“所以这样的鹰派军事家族,不愿意接受一个永久瘫痪无法站立、甚至连家族血裔铠甲都无法继承的废人。”汉娜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哪怕他的亲妹妹击败所有男性后裔、获得圣血之主的认可,成功成为当代波拉德家族的英灵骑士。家族里那些不安分的老家伙,可一直盯着族长的位置呢。”
“你这样瘦弱的小身板,又能支持血裔铠甲多久呢?骑士议会的老古董,脑子里只有肌肉,怎么可能认可你?”林渊意识里,突然响起亨利不屑的吐槽声。
“然而,汉娜小姐就是家族这一代最强的后裔,无论强弱男女。”林渊一边反驳亨利,一边拿着衣服与自己的肩宽对比。一抬头,就看见汉娜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眼睛。
“他是不是又在偷偷吐槽我?说我很弱,不堪重任?”汉娜眼神犀利地问。
她怎么知道?亨利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被抓包的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