螺旋桨的轰鸣声逐渐高亢，直升机拔地而起，逐渐远离布满创伤的斯卡里茨小镇。
林渊透过玻璃窗户，看着对着师长同伴尸体哭泣的同学和因失去子女而肝肠寸断的村民……最终不忍再看，猛地移开了目光。一股炽烈的愤怒在他心中翻涌——对卡帕斯，对整个霍拉克家族！
就为了那点卑劣的野心，竟让如此多的无辜之人付出代价！
这般罪孽，与邪教徒又有什么区别！
“现在，你应当切身感受到了，混沌一旦入侵人间，会带来何等深重的苦难。”康拉德大主教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在林渊对面响起，“止息无辜者的泪水，正是我辈教士的天职。我们必须化为永恒的壁垒，时刻警惕凡人的野心妄念，将混沌永远阻隔于现世之外。”
作为此次行动中，唯一幸存下来的全程跟随奥莱娜教授、了解前因后果的学生，林渊被康拉德大主教带上了这架属于教会高层的专机。
在两位教会成员的右边，是本杰明与艾利亚斯这对施瓦茨贝格家族的成员。针对此次任务，本杰明与康拉德大主教还要跟两个年轻人询问一些案件细节，并且商讨一些任务报告内容。这并非合伙欺骗法律与大众，仅仅是为了避免古老家族与教会之间产生误会。
两位黄金阶强者褪去了在战场上的冷厉威严，态度和蔼地与两位年轻人交谈。他们先是详细询问了林渊跟随奥莱娜教授执行任务的全过程，又问了艾利亚斯作为庄园管理者平时收集到了哪些信息。
林渊避开了关于自身秘密的部分，尽可能清晰、简洁地陈述了已知的事实。
“……情况大致如此。”林渊最后总结道。
康拉德缓缓颔首：“这样看来，你们小队的判断和前期行动并无差错，甚至可以说表现得相当优秀。此次任务的惨重后果，根源在于霍拉克家族的野心与人为制造的灾难，导致敌人超出了你们所能应对的极限。你们无需为此背负失败的包袱。”
“感谢您的公允评价，大主教阁下。”林渊低头行了个教士礼。
康拉德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直接问道：“但我看你似乎并未释然，反而心事重重。孩子，你在困扰什么？”
林渊沉默了片刻，选择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切入点，开口询问道：“大主教阁下，实不相瞒。在离开小镇时，我隐约感觉到自身引导圣力时有些粘滞，直到现在才略有缓解。我一直担心，是不是自己任务失败，被吾主惩戒……”
虽然他只是在“伪装”审判教士，但是确实明显感受到超凡能力的削弱。
康拉德大主教闻，轻轻叹了口气，无奈地开口解释：“并非是神明对你不满，孩子。”他望向舷窗外飞速掠过的云层，声音平稳地揭示着这个世界的底层规则，“那是因为……斯卡里茨小镇的镇民，他们的信仰破灭了。”
“当教会或者神明未能回应信徒最迫切的祈求时，信仰的基石便会动摇。与此相对，吾主在此地能够汲取的信仰之力也会减少，在此地能够转化出来的神圣之力也会同步减少，自然也影响到此地所有教士。这也是为什么我紧急召回了斯卡里茨教堂驻守的所有神职者——他们的实力大幅度降低，小镇镇民却心怀对教会的怨恨，很容易变成镇民们发泄怒火的对象。”
看着林渊若有所悟的表情，康拉德继续深入：“这便是为何，在我们已知的七大正神中，除了守护‘英灵骑士’传承的‘圣血之主’，以及守护东方夏国文明、与族群气运绑定的‘炎黄之龙’之外，其余五位——包括吾主光辉之主——都需要不遗余力地传播信仰，引导信众向善、遵守法律与世俗道德。”
“神明的威严、力量，乃至存续本身，都与信徒的信仰紧密相连。甚至……神明所执掌的‘领域’和‘神职’，也会随着时代变迁与信徒集体认知的变化，而被动地发生偏移和调整。”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冰冷的务实：“也正因如此，我们五大教会的存在与教义，从根本上有利于维护社会的稳定与秩序。这才是各国zhengfu愿意承认我们为‘正神’，允许我们传教并与之合作的根本原因——我们本身，就是‘文明的秩序’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是抵御‘混沌’侵蚀的屏障。”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林渊脑海中炸响！
正神之所以为正神，并非因其绝对的“善良”或“正义”，而是因为其代表了有利于文明存续的“秩序”！他们的力量源于信仰，也因其秩序的身份被纳入了现代社会的管理体系。与之相对，邪神与恶魔，则代表着破坏人类文明的“混沌”。
那么……赫尔墨斯呢？
欺诈与信息之神，祂的权柄本身就游走在秩序与混沌的边界。作为祂的代行者，林渊甚至可以模拟混沌术士的状态，召唤影魔，动用那些带着混沌色彩的力量。这本身就说明，赫尔墨斯对于文明世界有潜在的威胁！
如果走传统的信仰成神之路……
一个中立的、权柄暧昧的古神，想要在五大信仰神已然瓜分殆尽的信仰市场中争夺信徒，不仅会遭到他们的联合敌视与打压，更得不到任何现代国家zhengfu的支持与承认！建立教会？传播信仰？无异于痴人说梦！
信仰之道，此路不通。
但是……若是参考“圣血之主”与“炎黄之龙”呢？走上一条不依赖信仰、直接与某种概念、某个存在绑定的成神之路呢？
一个疯狂的、前所未有的念头在林渊灵魂深处疯狂滋长。虽然具体的概念尚且模糊，但方向已然明确！
林渊眼中原本的迷茫瞬间扫空，心中燃起终于看到完成古神委托、延续自己生命的希望之火。
“感谢您的指点，大主教阁下。”他再次开口，声音里却蕴含着某种变化：“我……好像明白了一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