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晨曦透过学生宿舍的玻璃窗，在林渊脸上留下一片惬意的温暖。他的眼皮颤动几下，缓缓睁开，却感到一种难以喻的空虚感。

林渊困惑地皱起眉。这种不适感，既非疲惫、也与宿醉五官。是一种源自内心深处缺了什么的失衡与空寂……

亨利！

林渊猛地发觉，他与自己契约恶魔的灵魂契约，此刻变得一片死寂，再也感受不到那种活跃、混乱但是又残留着一丝人性的鲜活感。

好在这份灵魂契约并未消失，仅仅处于“深眠”状态。像是手机信号被对方屏蔽时，只剩下嘈杂的忙音。

冰冷的担忧瞬间冲散了残存的睡意。

亨利出事了？

他立刻尝试集中精神，向契约另一端传递出急切询问的询问：“亨利，听到请回答！”

他呼唤了许久，却未得到任何回应。

林渊焦躁地咬紧牙齿，快速回忆着昨晚的情形：昨夜离开波拉德庄园时，他派遣亨利跟踪落单的莱恩·斯沃博达准将，看看他故意没有跟随其他军队权贵一同离开、究竟做了什么打算……

所以，莱恩究竟见了什么人，居然可以让以隐匿著称的影魔都感到危险，故意拒绝了契约者的联系？要知道，哪怕在高阶教士遍地走的布拉格大学神学院，亨利依旧来去自由！

由于林渊与亨利签订的是灵魂契约而非灵魂奴役契约，他无法强制召唤亨利。只好等待对方的主动联系。

毕竟他对亨利的去向毫无头绪……

“林，你醒了？”

林渊的华裔室友约翰·李的声音将他从沉思中唤醒：“那就快去洗漱一下吧。今天上午我们要去接受教会安排的心灵治疗，然后去做教会安排的公益劳动。”

为了彰显教会的慈悲形像与对现世秩序的责任，神学院的神学生每年都必须参与足够时长的公益劳动，并且计入他们的实践课学分。而作为本学年免费为林渊与约翰提供审判教士相关的心灵干预治疗的条件，教会要求二人直接在圣维特大教堂下属的圣维特慈善医院心灵治疗科进行公益劳动。

圣维特慈善医院坐落于布拉格老城区、伏尔塔瓦河东岸。其建筑主体始建于16世纪，带有那个时代的巴洛克风格。但是宽大的自动门、不锈钢玻璃窗和窗下的空调外机，又给它带来现代与历史相融合的交错感。

“约翰、林！”

一位穿着白大褂、胸前挂着十字架的棕发女生快步朝二人走来，黑色的眼眸清澈而明亮。

她正是约翰最近刚开始交往的那位女友——玛尔塔·诺瓦克。

“玛尔塔，这是林渊，我室友。”约翰的脸上满是腼腆的笑容。

“早就听约翰提过你，林渊同学。”玛尔塔落落大方地伸出手，“欢迎来圣维特帮忙。”

她的手掌温暖而有力，动作带着医护人员特有的干练。林渊能感觉到她身上属于青铜阶医疗系教士的温和、充满生机的灵性波动。

“麻烦你了，诺瓦克学姐。”

“叫我玛尔塔就好。”她笑了笑，转身引路，“跟我来，我先带你们去心灵治疗科进行治疗，然后配合护工，完成给重症区患者送饭、喂饭的工作。”

作为教会直属机构，圣维特心灵治疗科堪称处理“超凡精神创伤”的金字招牌。与其他普通医院不同，这里重症区收容的，无一不是在超凡事件中遭受深度混沌污染的患者。他们的理智壁垒已彻底坍塌，灵魂残缺，终日被困在疯狂的噩梦中，彻底失去了自理能力。由于此类患者往往带有很强的攻击性，所以照顾他们的护工多数都是身强力壮、受过专业训练的壮汉，或者退居二线、具备一定超凡战斗力的教士。

像林渊和约翰这样就读于神学院的青年学生，也是这里最受欢迎的“临时工”或者“实习生”。

“这一侧被铁栅栏锁住的病房里，都是我们科最严重的患者。”

站在重症区的走廊里，玛尔塔面色严肃地看着两位结束心灵治疗后前来工作的年轻的审判教士，“所有来科里进行公益劳动的审判教士，都会被安排在这片区域。住在这里的，都是在超凡事件中被混沌之力严重侵蚀的受害者。他们当中，甚至不乏和你们一样，曾接受过正统神秘学教育的正神教士。”

“让你们负责这里，不仅仅是为这些可怜人提供人道关怀。更重要的是，让你们亲眼见识、亲身感受混沌污染究竟能把人变成什么样子。记住这里看到的一切，未来你们在面对黑暗时，才能多一分警惕，少一分……不必要的牺牲。”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林渊和约翰便在这片被绝望填充的病区里忙碌起来。他们协助护士为那些身体因长期束缚而消瘦的患者喂食流质营养剂；为不断试图自残的病人更换被汗水与污物浸湿的床单；还要时刻留意监护仪器的报警，警惕患者身上的混沌污染泄露出来，污染病区。

而重症区最里面的病房里，居住着最危险的患者——比其更严重、更危险的患者，都被关入圣维特大教堂地下的“黑牢”中封印着。

林渊看了一眼病房门口“艾莉什卡”的标识，又看向病房中、怀抱枕头哄其“睡觉”的清瘦中年女性，心中忍不住升起疑问。

这么瘦弱、满眼慈爱、感受不到丝毫混沌波动的女人，怎么可能比疯掉的正神教士更危险呢？

“最后的这位患者——艾莉什卡夫人，情况比较特殊。”玛尔塔的脸上掠过一丝怜悯，“三年前，她的孩子在一次邪教案中死去，自身也受到很严重的混沌污染，完全被困在孩子依旧陪在自己身边的幻觉世界中。你送餐进去时，直接放在床头就好，尽量不要打扰她，也别反驳她的话。”

林渊点了点头，推着餐车进入病房。

只见整间病房布置的简洁而温馨，窗台上甚至还摆放着开着白色花朵的盆栽。年纪大约四十岁上下、面容憔悴的艾莉什卡夫人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颜色褪败、样式陈旧的布娃娃，身体轻轻摇晃着，哼唱着异常温柔的儿歌。

林渊轻轻将餐盘放在床头柜上，尽量不发出声音。

“……乖，不怕黑，妈妈在这里……”艾莉什卡夫人低声对怀里的布娃娃说着，声音沙哑却充满了爱意，“……睡吧，我的小天使，愿雅威的光芒护佑你的梦境，让你远离一切噩梦……”

雅威？听起来应该指向某位神明，会是哪位正神呢？林渊想到这里，却不由得一怔：话说七大正神的名讳如何，好像除了圣血之主和炎黄之龙，剩余五位信仰众神的名讳都没听说过呢？哪怕已经入学光辉教会麾下的神学院一个多月、背诵了整本核心教义《光辉本纪》之后，他也不清楚光辉之主的名讳是什么……

身后的撞击惊醒了林渊的沉思。只见一名身形高大的护工一个健步冲到艾莉什卡夫人身边，掏出一支镇静剂直接扎了上去！后者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徒劳地挣扎了几下。她的视线随着挣扎无意间掠过林渊，逐渐放大的瞳孔盯着林渊身上的教士袍，张开嘴语气急促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