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长缨连忙抬手去擦脸，余光却瞥见林远正朝她这边看过来。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她的俏脸腾地红了。

赵夫人也知晓接下来的话语不再适合她们妇人在场。

老爷要谈的是正事，是婚期，是聘礼，是两家联姻的种种细节，这些事她虽然关心，但按规矩不能在一旁听着。

她伸手拉住女儿的手，笑着摇了摇头：“你啊，都哭成小花猫了。”

“娘！”赵长缨娇声抗议，却又忍不住偷偷回头瞥了林远一眼。

他正对着她轻笑。

那笑意很轻，嘴角只弯起一个极细微的弧度，可眼睛里全是温柔。

她被他看得心跳漏了一拍，连忙别过脸去，不敢再看他——

她不想让心上人看见自己这副满脸泪痕、胭脂花成一片的模样。

赵长缨拉着母亲的手，快步往后院去了。

茜红色的裙摆在门槛上一闪就不见了，只留下一串细碎的脚步声。

“林公子，给。”

赵长靖恭恭敬敬地走上前来，双手捧着金牌递到林远面前。

他的腰弯得很低，姿态恭谨得像是换了一个人，和方才那个攥着拳头要动手的边关悍将判若两人。

林远接过金牌，随手放进怀中。

他看向赵毅，语气恢复了平静：“老将军，婚事议程暂时还不急。升仙会将近，当以此事为先。”

赵毅连忙点头：“是是是，林公子说得对。升仙会是大事，其他事都可以往后放放。”

林远转过头，看向赵长靖：“不知赵兄可有想法参加升仙会？”

赵长靖摇了摇头，语气坦然：

赵长靖摇了摇头，语气坦然：

“在下粗人一个，舞刀弄枪还行，诗词歌赋一概不通，对修行成仙也没有多少念想。只想在父亲母亲跟前尽尽孝道，替父亲分担些军务。”

林远听完，不由得高看了他一眼。

这人倒是个实在的。

不求仙不求长生，只想守着父母尽孝——

在如今这个人人削尖了脑袋想往上爬的世道里，这样的人不多了。

而且他是赵毅的嫡长子，将来是要继承镇北将军府的，在军中的根基比谁都深厚。

他这两日思考了许久，发现自己手里控制的人——

柳伯庸也好，上官鸿也好——

都身居高位，地位太高，目标太大，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

而他手边连一个真正的心腹都没有，办什么事都要自己亲自出面，实在不方便。

眼前这个赵长靖，倒是个不错的人选。

林远站起身来，对赵毅行了一礼：“老将军，在下想去看看长缨。不知可否？”

赵长靖站在旁边，嘴唇动了动，欲又止。

原则上，未出阁的女子哪能让外男单独去后院看望？

可问题是——

这人手里握着的就是原则！

赵毅沉默了一瞬，随即露出笑容：“自然可以。”

他朝旁边招了招手，叫来一个丫鬟：“带林公子去小姐院里。”

林远道了声谢，跟着丫鬟往后院去了。

月白长袍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回廊尽头。

厅中只剩下父子二人。

“爹。”

赵长靖终于忍不住了，压低声音开口，“这人到底——”

赵毅抬起手，用一个眼神制止了他后面的话。

他站起身来，负手走到厅门口，望着林远离去的方向，沉默了好一会儿。

“我回边关之后，你要和他打好关系。”

赵毅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父子两人能听见，

“记住，态度放低些。不要端你赵家大少爷的架子，不要觉得你是镇北将军的儿子就有什么了不起。在他面前，这些都算不了什么。”

赵长靖皱着眉，显然还有些不甘心，但看着父亲严肃的表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赵毅转过身，目光落在厅外灰蒙蒙的天际线上。

宰相、尚书、连女帝都站在他身后。

这京城的天，怕是要变了。

而赵家在这变局之中，到底是乘风而上，还是被浪潮吞没，就看今日这一步棋了。

“长靖。”

“在。”

“你妹妹的事，以后不要再过问了。她想嫁谁，由她自己选。”

赵长靖沉默片刻，然后低下头去。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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