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看见少女心碎楚楚动人的模样，心头一软。

她今日特意描了眉，涂了他夸过好看的胭脂，穿着那件茜红色的劲装——

就是校场上她手把手教他骑马时穿的那一身。

可此刻她眼眶通红，嘴唇上的胭脂被她自己咬去了一小块，那双杏仁眼里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肯让它们掉下来。

她在等他说话。

满厅的人都在等他说话。

林远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在下和长缨在诗会相逢，长缨性格活泼娇俏，写的诗词在下一眼便喜欢上了。”

“那你还这样……”

少女听到他的话语，终于彻底绷不住了。

泪水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俏脸往下淌。

她不想让他看见自己哭，猛地转过身去，一头扑进母亲怀里，肩膀轻轻抽动着，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肯发出声音。

赵夫人搂住女儿，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目光复杂地看了林远一眼。

赵长靖听见妹子压抑的哭声，眼中直冒怒火。

他双手攥拳，指节捏得咔咔响，死死盯着林远，像是在盯一个不知死活的敌军斥候。

林远轻轻叹了口气。

他转过身，对着赵毅行了一礼，姿态恭谨却不卑微。

“在下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赵毅看着面前这个少年，心头吸了口气。

饶是他几十年沙场养出来的面上功夫已经炉火纯青了，还是快被这少年的话语整得想爆粗口了。

先是程尚书，再是宰相，现在还敢当着他面说对他女儿一见钟情——

这小子是真不怕死还是真有所依仗？

“说！”

赵毅的声音冷得像北境的朔风，“说完就从这里滚出去。”

林远直起身，目光坦然地看着赵毅。

“在下想娶长缨。赵老将军意下如何？”

“放肆！”

赵长靖连走两步，靴底踏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沉重的闷响。

他冲到林远面前，双拳紧握，手臂上青筋暴起，那股从边关沙场上淬炼出来的凌厉杀气毫无保留地压向林远。

“长靖！”

赵毅压住心中怒意，但他的脸色也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看着林远，一字一顿地问道：“你在耍我？”

林远的声音依旧平稳，不卑不亢：“在下绝不敢。”

赵夫人搂着怀里的女儿，抬头看向林远，眼中满是震惊。

这人怎么敢的啊——

先是承认程尚书和宰相都有意许亲，转头就说想娶长缨？

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

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

老爷在边关杀了半辈子的人，脾气上来连女帝都敢顶撞，他一个柳府的外甥，哪来的胆子？

要是老爷真发了火，他今日恐怕得躺着出去了。

赵长缨从母亲怀中抬起头来。

俏脸上的妆容被泪水打花了，胭脂晕开了一片，眼眶红肿着，鼻尖也红红的。

她听见林远说想娶她，心头猛地一喜，像是有人在胸口放了一盏灯。

可她随即又看见父亲和大哥正与他针锋相对，那盏灯又晃了两晃——

她怕，怕父亲真的发怒，怕大哥真的动手。

她咬着嘴唇，看着林远，眼中全是担忧。

“说完了？”

赵毅的声音冷淡得像结了冰。

他看着林远，目光里没有一丝温度。

“长靖，送客。”

林远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开口了。

“宰相大人应允了。”

赵毅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震惊：“什么？”

不光是赵毅，厅中所有人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