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北将军府，后院。

赵长缨站在铜镜前，身旁的床榻上已经堆了七八套衣裙，红的蓝的白的粉的，铺了满满一床。

她身上正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襦裙，对着镜子左照右照，眉头却越皱越紧。

“小蝶，你看这件好看不？”

小蝶站在旁边，怀里还抱着两套备选的衣裳，累得胳膊都酸了。

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真心实意地说：“小姐，这件很好看呀，衬得你皮肤特别白。”

赵长缨又对着镜子转了一圈，嘀咕道：“好看是好看，可总觉得少点什么。”

她三下两下把鹅黄襦裙脱了，又从小蝶手里拽过一件水蓝色的试上。

照了照镜子，还是不满意，又换了一件藕粉色的。

试了五六件，每一件穿在她身上都好看——

她本就生得明艳，身段又出挑，什么衣裳上了身都像是量身定做的。

可她就是觉得不对劲，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小姐，你都换了快一个时辰了。”

小蝶终于忍不住了，“再换下去，林公子都要到门口了。”

赵长缨瞪了她一眼，耳根却悄悄红了一小块。

她又扯过一件石榴红的褙子往身上比了比，还是觉得不满意，正要脱下来，门口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换这么多，是要进宫选秀女吗？”

赵长缨回过头去。

赵夫人正倚在门框上，手里摇着团扇，嘴角含着笑意看她。

赵夫人今日穿了件深紫色的对襟褙子，发髻上簪着一支赤金步摇，雍容华贵里透着几分过来人的促狭。

她走进来，在绣墩上坐下，随手拿起床上一件被淘汰的衣裙看了看，又看了看女儿急得发红的脸蛋。

“怎么，见个人还要翻箱倒柜？”

赵长缨抿着嘴不吭声。

小蝶在旁边小声道：“夫人，小姐试了快十件了，哪件都不满意。”

赵夫人笑着摇了摇头，目光在满床的衣裙上扫了一圈，忽然伸手指了指角落里叠得整整齐齐的一套。

“就穿那件吧。”

小蝶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眼睛顿时亮了：“对呀小姐！就穿那日林公子来的时候你穿的那件红裙呀！”

赵长缨愣了一下。

那件茜红色的劲装——

窄袖束腰，裙摆只到小腿，腰间系着墨色革带，是她在校场上教他骑马时穿的。

那天她拽着他的手腕往后院跑，把他藏在闺房里，她娘差点撞破。

她的耳根又红了一层，却没有反驳。

她走过去把那件红裙拿起来，手指在衣料上轻轻摩挲了两下，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赵夫人挥了挥手，小蝶连忙上前替赵长缨换衣。

茜红色的劲装重新上了身，窄袖束出两只纤细的手腕，墨色革带勒出不盈一握的腰肢，裙摆只到小腿，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脚踝。

赵长缨站在铜镜前，看着镜中那个明艳利落的自己，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转过身，脸上的笑意还没散，忽然又浮起一丝担忧。

她快步走到赵夫人身边，拉着母亲的袖子，压低声音道：“娘，爹和大哥不会为难他吧？”

赵夫人伸手，一根白嫩的手指轻轻戳在赵长缨眉心。

力道不大，却戳得赵长缨的脑袋往后仰了一下。

“你啊。”

赵夫人的语气里带着无奈和宠溺，“还没嫁人呢，心就向着外面了。”

赵长缨捂着眉心，撒娇道：“哪有啊！我就是——就是随便问问！”

赵夫人看着她这副欲盖弥彰的模样，笑着摇了摇头。

她拉起女儿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