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
皇城，凤鸾殿上，文武百官屏息静立。
殿内金砖铺地，盘龙柱巍峨高耸。
此刻满朝朱紫，却无一人敢出声，连咳嗽都死死憋着。
侧面殿门忽然打开。
“陛下驾到——”
殿前女官的声音拉得又长又尖，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开来。
满朝文武齐刷刷跪倒一片，袍服窸窣作响，帽翅齐齐低下。
一名女子负手独步走了进来。
她不过双十年华，俏脸绝美，眉如远山含黛，眼似凤目含威。
一袭红衣在身，并非盛装朝服，只是寻常宫裙，腰间系着一条墨色缎带，将纤腰束得盈盈一握。
红衣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抹白皙的锁骨，胸前衣料被撑起饱满的弧度，随着她走路的动作轻轻晃动，那鼓囊囊的轮廓在衣襟下若隐若现。
她没有戴冠冕，青丝只用一支金簪随意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衬得那张脸愈发冷艳逼人。
可她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威势，却让下方跪着的百官连头都不敢抬。
她一步一步走上金阶。
修长的双腿在红裙下交替迈动，裙摆拖在光可鉴人的金砖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走到金椅前，她没有正襟危坐，而是半躺了下来。
一只手肘撑在扶手上，手背托着腮帮子，整个人歪在金椅上，神情慵懒而散漫，像一只刚刚睡醒的凤凰。
红裙下，两条修长的美腿翘了起来，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露出一截白皙的脚踝，在红衣的映衬下白得晃眼。
臀儿压在金椅柔软的锦垫上，挺翘的弧线在红裙下绷出饱满的轮廓。
凤鸾殿上的金椅，被她坐成了一张软榻。
两名侍女轻手轻脚地走上前来，将一道丝绸绸布放下。
那绸布薄如蝉翼，从金阶上方垂下来，将女帝的身影遮得朦朦胧胧。
透过绸布，只能隐约看见她半躺的身形轮廓和那一抹红衣。
旁边女官上前一步，声音朗朗。
“平身。”
百官这才敢站起来。
女官又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话音刚落，一个声音便迫不及待地响了起来。
“陛下！臣有本奏！”
御史中丞陈崇从队列中一步跨出，手捧奏章，腰背挺得笔直。
他今天穿的是正三品的紫袍，头戴獬豸冠，满脸正气凛然，一副为民请命的架势。
女帝歪在金椅上，透过丝绸绸布看了他一眼，没有出声。
陈崇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生怕满朝文武听不见。
“臣弹劾吏部侍郎柳伯庸！柳大人在吏部任职期间贪墨舞弊，任用私人！其外甥林远，本是无名无姓的流民，却被柳大人私刻官牒、冒名入册！臣手中握有铁证，请陛下明察！”
满朝文武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柳伯庸。
柳伯庸站在文官队列里，面色如常。
他今天穿的也是紫袍，和旁边的同僚没什么两样。
只是他的腰背挺得比谁都直，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陈崇弹劾他的时候，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旁边几个和柳家相熟的官员偷偷替他捏了一把汗。
吏部考核这一块，本就是得罪人的差事，柳伯庸这些年裁撤贪官、弹劾渎职，得罪的人不在少数。
现在陈家跳出来弹劾，摆明了是要把柳家往死里整。
女帝微微偏了偏头。
女帝微微偏了偏头。
透过丝绸绸布，她的目光落在柳伯庸身上。
“柳大人，可有话说？”
声音懒洋洋的，却带着一股不容违逆的威压。
柳伯庸上前一步，双手捧着一本折子，躬身道：“回陛下，臣也有一道折子要呈。”
女官从金阶上走下来，接过柳伯庸手中的折子，转身呈到女帝面前。
一只玉手从丝绸绸布后面伸出来，接过了折子。
手指纤长白净，指甲上涂着鲜红的蔻丹，衬得皮肤愈发白皙。
女帝翻开折子，目光在纸面上扫过。
然后她的手指微微收紧。
折子上密密麻麻地列着陈家这些年来通过御史台干的勾当——
胁迫官员、买官卖官、贪赃枉法。
每一桩每一件都写得清清楚楚，时间地点人物，谁牵的线，谁收的银子，谁在吏部打点过，全都有据可查。
涉及官员大大小小整整一百八十余名，牵涉金额高达数十万两白银。
女帝的凤目里浮起一层寒霜。
“好胆。”
两个字，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凤鸾殿的空气都凝固了。
她玉手一甩，折子从丝绸绸布后面飞出来，啪的一声砸在陈崇面前的金砖上。
“来人，拿下陈崇。”
陈崇整个人愣住了。
他刚才还在等着看柳伯庸被拿下，脑子里已经在盘算等柳家倒了之后怎么瓜分吏部的空缺。
结果折子一甩出来，他被拿下了？
他连忙跪倒在地，手忙脚乱地捡起地上的折子。
目光在上面扫了两眼，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个干净，手指开始发抖，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完了。
全完了。
这折子上写的不是柳伯庸的黑料，而是他陈家的黑料。
而且是老底全翻出来的那种黑料——
连他三年前收了一个知州三千两银子、给人家在吏部考核上做手脚的事，都写得清清楚楚。
两名殿前侍卫走上前来，一左一右架住了陈崇。
“陛、陛下——”
陈崇挣扎着抬起头，想喊冤，可话到嘴边全卡在了嗓子眼里。
折子上写的每一桩事都是真的，他连狡辩的余地都没有。
女帝连看都没有再看他一眼。
“押入天牢，革职查办。御史台涉案人等，一并彻查。”
侍卫架着陈崇往外拖。
他的紫袍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帽子也掉了，头发散乱地贴在脸上。
“散朝。”
女官的声音再次响起。
百官如蒙大赦，齐齐跪下叩拜，然后低着头鱼贯退出大殿。
柳伯庸走在人群中，步伐平稳如常，脸上看不出喜怒。
上官鸿也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