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的晚霞烧尽了最后一抹余晖,柳府里陆陆续续点起了灯笼。
朱红的灯光沿着连廊一盏接一盏地亮过去,把整座宅子照得暖融融的。
下人端着托盘在廊下来回穿梭,盘子里是刚出锅的热菜,油光锃亮的红烧肘子,清蒸的鲈鱼,还有几碟子精致的小炒,香味顺着夜风飘出老远。
今晚是家宴。
后院的花厅里已经摆好了圆桌,碗筷杯盏整整齐齐地码着,丫鬟们进进出出地张罗。
宴席还没开,林远没急着过去,他和柳文渊坐在东边的亭子里,面前摆着一壶新沏的龙井,茶香清幽。
亭子四角挂着纱灯,灯光透过薄纱洒在石桌上,晕开一片柔和的光。
池塘里的青蛙有一声没一声地叫着,夜风从水面吹过来,带着荷叶的清香。
“表哥接下来想怎么做?”
林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随意问道。
柳文渊坐在他对面,双手捧着茶杯,沉吟了片刻。
“等秋桂放榜,我想先进翰林院做编译。那里书多,能多读些书,也能结识一些清流人物,慢慢积累些资历和人脉。”
他话说得谨慎,语气里却有几分向往。
翰林院是个清贵地方,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就算是他,也得靠父亲的人脉运作一番才行。
林远听完,摇了摇头。
“太慢了。”
柳文渊愣了一下,惊讶地抬起头看着他。
慢?
进翰林院还嫌慢?
多少人熬了大半辈子都熬不进去,他二十出头就能进去做编译,已经是天大的好差事了。
林远看着这位大表哥脸上的惊讶之色,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柳文渊才华是有的。
读书扎实,学问底子好,为人也稳重厚道,是个能做事的人。
可真要按他的路数,先在翰林院熬几年,再找机会外放,一级一级地往上爬——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去。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落霞国这个摊子铺得太大,朝堂上能用的人却少得可怜。
宰相是他的人,女帝是他的人,可下头那些衙门、那些实权位置,总得有人去坐。
“这样。”
林远喝了口茶,轻声道,“明日我休书一封,大表哥先进吏部下方做一主事。”
柳文渊的喉咙动了动,手里的茶杯差点没捧稳。
吏部下方四个司,文选司、考功司、验封司、稽勋司,一司主事可是正六品官衔。
正六品。
不大,在天子脚下算不上什么大官。
可那是吏部的正六品。
掌管天下官员的考评、升迁、调任,哪怕是一个小小的主事,手里握着的也是实打实的权柄。
“这……”
柳文渊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表哥不敢?”
林远抬眼看他,嘴角微微勾起一丝笑意。
“哪有!”
柳文渊连忙道,“只是——”
“那就行了。”
林远不等他说完,直接打断,
“先委屈表哥一段时日。等升仙会的事办完,再由你出任吏部司郎中,辅佐舅舅做事。”
柳文渊只觉得脑袋晕晕的。
郎中。
正五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