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柳文渊院子。
茶会设在院里的小亭子里。
亭子四面挂着竹帘,帘子半卷,透进来的日头被竹叶筛过,落在石桌上成了细碎的光斑。
石桌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壶嘴里飘出袅袅白汽。
旁边的红泥小炉上还温着一壶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柳文渊已经在亭子里等着了。
他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的襕衫,腰间系着青玉带钩,头发用一根白玉簪子束得整整齐齐。
整个人端坐在石凳上,腰背挺直,手里端着一杯茶,姿态从容。
见林远和柳文璋进来,他放下茶杯站起身来,脸上浮起笑意。
“表弟来了,快坐。”
林远拱了拱手,在柳文渊对面的石凳上坐下。
柳文璋也跟着坐下,坐在两人之间,目光在自家大哥和表弟身上来回扫了一圈。
丫鬟上前给林远斟了杯茶。
茶汤碧绿透亮,飘着一股清幽的兰花香,和方才在竹里馆喝的是一样的新茶。
柳文渊端起茶杯,朝林远举了举。
“表弟近来可是大忙人,想见你一面都不容易。”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但更多的是真心实意的感慨,
柳文渊放下茶杯,目光在林远身上打量了一番,眼中满是欣慰,
“表弟如今在京城的名头,怕是要盖过我这个当大哥的了。”
“大哥说笑了。”
林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淡然,“不过是侥幸得了长辈们几分赏识,哪敢和大哥比。”
他看了柳文渊一眼,又看了看旁边欲又止的柳文璋,放下茶杯。
“表哥请我来,不会只是为了夸我吧?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柳文璋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柳文渊。
柳文渊微微点头。
柳文璋放下茶杯,干咳了一声,脸上的表情有些讪讪的。
“表弟,是这样的——”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表弟可否能弄到升仙会的名额?”
林远眉头微微一挑。
柳文渊是柳家大少爷,嫡长子,将来要继承柳家家业的。
他自然不会去参加升仙会——
他看向柳文璋。
“二表哥想去?”
柳文璋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正要说话,柳文渊先开口了。
“前几日,父亲上朝回府——”
柳文渊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陈述一桩公事,
“路过南城的时候,遇到从翠竹坊出来的二弟。”
柳文璋的脸腾地红了,连忙低下头去,两只手捧着茶杯,指节捏得发白。
“二弟喝得酩酊大醉,在街上摇摇晃晃,连路都走不稳。父亲当场便下了马车,当着一街人的面,严厉斥责了二弟,说他——辱没柳家门楣。”
柳文渊的语气依旧平缓,但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声音里还是带了一丝无奈。
“按道理,舅舅是三品吏部侍郎,应该有名额吧?”
林远看向柳文璋。
柳文璋的脸更红了,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名额自然是有的。”
柳文渊替他回答了,声音淡淡的,
“可父亲说——不让他去丢人。”
“可父亲说——不让他去丢人。”
柳文璋终于忍不住了,把茶杯往石桌上重重一搁,茶水溅出来几滴。
“老头子说我不务正业!”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几分不甘,还有一股子倔劲儿,
“我偏要去升仙会!万一能被仙人看上,也算是不辱没柳家门楣了!”
说完他又蔫了下来,靠在椅背上,自嘲地笑了笑。
“老头子说我在京城的圈子里已经没脸见人了,让我老老实实在家读书,哪也不准去。可我不甘心啊。”
他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丝极细微的颤抖。
林远抿了口茶水,放下茶杯。
“升仙会名额,我这里有。”
柳文璋猛地抬起头,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往前凑了几分,脸上的颓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狂喜。
“表弟!”
他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你——你说真的?”
林远看着他这副模样,轻轻摇了摇头。
“但是。”
两个字,让柳文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此次升仙会与往届不同。”
林远的目光在柳文渊和柳文璋脸上扫过,声音平缓却带着几分认真,
“二表哥还是不要趟这趟浑水为好。”
“表弟——”
柳文璋急了,刚要说什么,旁边一直沉默的柳文渊忽然抬起手,示意他闭嘴。
柳文璋的话硬生生卡在嗓子里,看看大哥,又看看表弟,最后不甘不愿地坐了回去。
“多谢表弟解惑了。”